张海盐刚想说他来划,张海虾已经拎起一支桨跨上船。
两人轮流换手,船沿着海岸线往东南方向走。
星渔坐在船头指路,海风把她的布巾吹得贴着脸,她眯着眼看远处的海面。
盘花海礁那片水域水色深,远远看着像一块深蓝色的疤。
等船靠近了,天边开始起雾,薄薄的一层,从海面上慢慢漫过来,像是有人在水底下烧了一锅看不见的东西。
张海虾放慢了划船的速度,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正在合拢的白雾,低声道:来得正好,再晚一刻就看不见礁石了。
张海虾把船稳住,回头跟星渔交代:把船划到离礁石十海里外等着。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铜哨子递过来:遇到危险就吹这个,声音能传很远,我们在礁石上能听见。
星渔接过来挂在脖子上,又问:那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来接你们?
雾散之前,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过来。张海虾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手电筒晃了晃,等雾散了,我看得清方向,会给你发信号。手电连闪三下,你就把船靠过来。
星渔认真记下,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礁石,深灰色的披风很快被雾气吞得只剩模糊的影子。
星渔没多耽搁,趁着大雾还没彻底合拢,调转船头往外划。
可划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她发现不对劲。
早上海边那个渔民大叔明明说,盘花海礁的雾一旦起来,至少要半夜才散。
可她回头望去,刚才还浓得像棉絮一样的白雾,竟然开始变薄了,礁石的轮廓从雾里慢慢露出来,带着潮气的石头尖儿清清楚楚地戳在那儿。
星渔停了桨,看了看手里的简易指南针。
她以为自己记错了航程,可低头一算,离礁石最多不过六海里,离张海虾交代的十海里还差着老大一截。
雾已经散了大半,海面开阔起来,能见度好得不像话。
她犹豫了一下,没继续往外划,而是下了锚,从竹筐底层摸出一只小小的单筒望远镜,凑到眼前。
透过镜筒,她能看到礁石顶端的几块黑石头,还有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干枯藤壶壳,但没看见人影。
星渔把望远镜收好,坐在船板上等。
海面很静,连浪花拍船舷的声音都比平时轻。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大约数到六百多下的时候,礁石方向忽然亮起一道光。
一下,两下,三下。
手电的光隔着海水和薄雾,不算太亮,但一下一下稳稳当当的,在青灰色的天光底下分外清楚。
星渔立刻把锚拉上来。
绳子上沾着湿泥,她手快,三两下盘好扔进舱底,抄起桨就往礁石方向划过去。
星渔把船靠到礁石边的时候,两个探员正坐在石头上,背靠着背,身边搁着两个空酒瓶。
张海虾手里的手电还亮着,看见船来了,抬手晃了晃示意她停稳。
两人先后跳上船,船舷晃了一下。
张海虾一边蹲下系鞋带一边说:我们发现了一些线索,需要下海找一阵子。你就在船上等,别走远。
星渔盯着他:是我父母的下落吗?
张海虾和张海盐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星渔看见张海盐的嘴角往下抿了一下。
有可能是的。张海虾说。
张海盐走过来,伸手按了按星渔的肩膀,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小妹妹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父母的。安心等着,等哥哥们胜利归来。
星渔看了看张海盐,又看了看张海虾,把脖子上的哨子攥进手心,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张海虾难得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再说。
两人把披风脱下来,一件搭在星渔肩上,另一件卷成一团塞进竹筐旁边,然后转身,先后跳进了海里。
水花不大,深灰色的衣服很快沉下去,海面上只剩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星渔抱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披风,坐回船板上等着。
海面很静。
张海虾和张海盐游出去后,就摸到了一片沉船群,大大小小的船骸挤在海底暗礁之间,铁壳朽了一半,木头长满了海藻,不像是自然沉没的,倒像是被人故意拖到这儿堵着当屏障。
沉船缝隙里隐约有灯光漏出来,两人贴着船壁摸进去,发现里头竟然驻着一队武装,领头的是个穿军阀制服的男人。
他们摸到了指挥室,没费太多力气就制住了指挥官陈西风。
指挥室墙上钉着地图,柜子里的档案上记着一种叫黄昏草的东西,旁边还画了它的模样,看着像蒲公英,但叶片边缘泛紫,旁边标注着剧毒,空气传播。
这种草需要特殊养料才能长,养料是尸体。
盘花海礁附近失踪的人,十有八九是被抓来送进溶洞采摘黄昏草的,采的人沾了毒,倒在洞里,又变成下一批草的肥料。
两人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张海虾的动作停了。
房间角落里有一张铁架床,床板上躺着一具穿渔家衣服的女尸,皮肤发青,像是被什么毒物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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