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跟着抛出了自己的替代方案:“因此,臣恳请陛下体恤臣下。既然廷尉即将返京,不如就先让其返回长安稍作休整,陛下亦可当面嘉奖其前番功劳。至于清河国之事......”
他目光扫过一旁低着头的太常,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太常方才亦觉此事关乎礼法所以推荐了宗正。那么臣觉得可由太常前往主持清河王葬礼。至于撤国归朝的具体政务,可以由太常与清河国相一同处理。如此,既能让廷尉得以休息,又能确保清河国之事有人负责,而且廷尉回来,太常前去,那么朝廷九卿之数不变,岂不多全?”
赵周听到庄青翟这番话,知道他是想让廷尉先回长安,避免后续再出现什么幺蛾子,所以让自己这个还比较稳的太常去顶缸。脸上的苦涩,瞬间又浓重了十倍!
但是赵周没有那么伟大,为了派系利益牺牲自己,只能用带上了哀求意味的眼神看向御史大夫,那样子再说: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去啊!
萧非在一旁看着,却有些搞不明白了,心中不由想道:这几个不都是一伙人吗?丞相、御史大夫、太常......可为什么许昌和庄青翟,宁可把赵周这个太常推出去顶锅,承担这个棘手的差事,也要想办法让廷尉先回长安呢?这里面有什么更深的算计吗?萧非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萧非暗自揣测这复杂政治动机的同时,殿中的赵周,在经历了最初的苦涩和抗拒之后,又见自己对庄青翟哀求也没有作用,顿时意识到自己今日怕是躲不过去了。
但不甘心的他,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最初让他出头的丞相许昌。
丞相许昌接收到了赵周那求助的眼神。但他知道,事已至此,自己不能心软。
于是,许昌迎着赵周的目光,非常坚定地,朝着赵周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回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不再有最初的暗示和压力,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命令的意思。
那里面的意思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利益,你必须去。自告奋勇前往吧,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对我们最有利的选择。
赵周看到许昌这个明确无比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接下来,必须按照丞相和御史大夫设定的剧本,主动站出来,勇敢地接过这个烫手山芋了。
一时间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又像是终于认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再缓缓吐出。随着这口气的吸入和吐出,他脸上的苦涩渐渐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所取代。然后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脊背,眼神重新聚焦。
就在太常赵周深吸一口气,准备按照丞相和御史大夫的暗示,开口说一声臣愿往。从而硬着头皮接过前往清河国处理清河哀王葬礼,与撤国事宜这个烫手山芋,以换取廷尉先回长安的这个战略目标之时。
御座之上,一直掌控着全场节奏的刘彻,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语气不再是之前质问赵周时的严厉,反而出乎意料的用一种,近乎恍然大悟般的关切声音说道:“哦?朕方才听得御史大夫一番体恤之言,才知道到......”
说到这里刘彻脸上露出一丝心疼臣子的忧色,“朕的廷尉,竟然因为奉旨去了一趟梁国,就因为舟车劳顿和案牍劳形,身体竟然......竟然就已经到了积劳成疾的地步了?唉!是朕疏忽了,是朕考虑不周啊!”
刘彻这番自我反省来得极其突兀,瞬间让赵周即将出口的臣愿往咽了回去,并且还让他有些愣住了、
紧接着,刘彻顺着这个新逻辑,“如此看来,朕若再执意命廷尉转赴清河国,处理清河哀王葬礼和撤国大事,岂不是显得朕太过苛待功臣,不近人情了?”
接着用充满了遗憾,和仿佛真的在为廷尉身体着想的语气,继续说道:“这样吧,既然廷尉身体已然如此不堪重负,那清河国之事,就另选一位身体康健、精力充沛的重臣前去处理好了。”
萧非闻言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向刘彻。
刘彻说到这里,目光扫了一下众臣,“至于廷尉返回长安之后......”略作停顿,用平淡的语气,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体贴决定,“就像御史大夫说道,为了他的身体健康长远着想,朕看就赐爵一级,以彰其功。然后就准其卸下廷尉重担,回家安心颐养天年,好好将养身体吧。毕竟,身体才根本嘛。”
虽然刘彻说了赐其爵位一级,然而众人却全都被准其回家养老!这个突如其来。看似体贴。实则狠辣的安排给震得头脑嗡嗡作响!
萧非此刻才眼神恢复,轻声嘀咕:“这才对嘛!”
赵周听到刘彻这番话,整个人彻底僵住。他张大了嘴巴,脸上瞬间变成了一片茫然和难以置信。下意识地看向御史大夫庄青翟,眼神里充满了无措和询问:御史大夫,这......这......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就让廷尉去养老了?那我......我还需要自告奋勇去顶这个雷吗?
庄青翟也没想到因为自己的话,局势竟然变成了这样,瞬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恢复庄青翟这个眼神。
就在赵周与庄青翟眼神交流、众人皆惊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太仆公孙贺反应极快,他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迅速挺身而出,先是朝着刘彻深深一躬,然后用充满赞叹的声音高声附和,“陛下!廷尉为国事操劳,以致身体有恙,陛下不仅不忍再加重任,反而虑及其长远安康,准其荣归故里,颐养天年。陛下如此体恤廷尉身体,还赐爵一级!可谓对其是关怀备至,真乃千古未有之圣明仁君啊!此等君恩,如天之高,如海之深!臣想就是廷尉在此,也必会感恩戴德!臣,公孙贺,感佩万分!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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