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赵珩背身而站。廊柱灰白,衬得他那一身绛紫愈发浓烈,像冬日里最后一片还没落尽的红叶。
风从廊下穿过来,吹起他袍角的一角,猎猎的。我站在门槛里,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心口那个位置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不是疼,是痒,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星闻正低头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声音压得极低,见我出来,飞快地收了尾,后撤一大步,朝我微微笑了一下——那表情在说:“娘娘,殿下现在归您了。”
今日,这么多人,他应该会给点面子吧。
我鼓起勇气,快步上前,伸出手,想去搭他的手臂。刚触到那截绣着金线的袖口,他微微侧了侧身。
被下意识的、被烫到一样的躲闪。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心口那个位置,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不疼,酸酸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往上抬了抬,越过他的手肘,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故作轻松:“刚以为看到苍蝇了,想来是眼花——现在还是冬天。”
赵珩微微一愣,眼神里有些疏冷。见我笑盈盈地看着他。
“去见父皇吧。”他说。
他转身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衣袍带起的风里有淡淡的松木香——我不喜欢的。
从前只道是寻常,总是后知后觉。我跟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盯着那道从肩头到腰线再到袍角的流畅线条,心里那股酸意又涌上来了。
想走到他身边去,想和他并肩走。
可他走得那么快,快得我追不上。又那么慢,慢得只要我迈大步子,就能够到他的衣角。
我终究没有再有勇气叫他缓步。
“西域已经递交文书,节后什么时候到?”
“出了正月...”
皇帝坐在上首,龙袍上的金龙在烛火下泛着沉沉的光。他的目光从赵珩身上扫到我身上,又从我身上扫回去。
青天白日,压抑到不行。
扫过的眼神,别有深意。几分询问,几分讥讽,颇有隔岸观火的意味。
初始,我只当是婉清的事,传到了皇帝耳中。他与赵珩这个亲儿子不对付,见他过得不舒爽当真畅快。
“西域的文书,节后就到了。”皇帝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语气不咸不淡,“你母亲身子可好?”
赵珩端坐不动,不咸不淡:“劳父皇挂念,尚可。”
“尚可?”皇帝笑了一声,笑意中赤裸裸的嘲讽,“那就是不太好了。女人年纪大了,该养的养,该歇的歇,别总惦记着那些不该惦记的事。”
再意有所指地给了我个眼神。
额,皇后娘娘我瞧着其实衰老是有的,但绝不至于皇帝说的那么不堪。
我与皇后夺权?我没这个想法哦,低精力人群属实没这个想法。
我微微转头看向赵珩,如果成为他的妻子、未来的皇后,要做那么多事,常年还要宥于皇宫。
微弱的爱意,好像摇摇欲坠。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赵珩并未将皇帝老子的话放在心上。倒是窥见沈月陶有些自嘲的眼神,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泛白。
“王行近来如何?”皇帝又问。
“身体康健。”
“李爱林呢?”
“尚好。”
皇帝问一句,赵珩答一句,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
殿中的炭火烧得噼啪响,混着茶盏碰撞的细碎声响,衬得这对话愈发干巴巴的,像嚼了很久的甘蔗渣,什么滋味都嚼不出来了。
皇帝间隔一阵儿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越发肆无忌惮。
像是在反复提醒我什么。
“今年接待西域访查的人确定了吗?”
我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桌上一碟冻梨搁在那里,皮已经黑了,化了一半,汁水渗出来,把碟子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西域。
文书。
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我额角突突地疼。西域来大临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些?我一个“出嫁的公主”,母族隔三差五派人来“探望”,这算什么事?
他正端着茶盏,低头喝茶,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他绷着下颌,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那是他在忍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皇帝现在与他没什么多的情谊,阴阳者多,他早已习惯,不该有这么大的动静。
我猛地看向赵珩。
他以为是我!
他以为是我主动叫西域来的。
他以为我又在背着他图谋什么。
赵珩放下茶盏,朝我微微挑了挑左眉。那动作极轻极快,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我看懂了。那里面有不耐烦,有压抑,还有一种“你能不能消停点”的烦躁。
我绷直的后背缓缓卸了力,耳畔的对话越来越遥远。
盯着桌上那碟流汤的冻梨,汁水还在往外渗,盘底那圈水渍越来越大了。
出神间,探出手,抓起一个冻梨。汁水冰凉,顺着指缝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碟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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