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即是我,我亦是你。我怎么想你不明白吗?”
乌骨金的神色微微一动,几个呼吸间,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手不紧绷了,脊背也挺直了。
心态之好,我自叹弗如。
“我们不是主动害人型的。”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必争辩的事实。
我点点头。
我还算是吧,底线已经降低很多次了。我盯着自己纤弱的手指,这方面沾了不止一个人的鲜血。
几年时间,我尚且如此。像你们这种轮回那么多次的,不好说。这话我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乌骨金看不见我脸上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他斟酌着用词,鲜少废话。
“我……我的记忆,是父亲帮我解开的。他死前的那一瞬,我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他顿了顿,“之前的事,对不住了。”
有意思!这倒是第一次知道。
我直直地盯着那双被白纱遮住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浮上来——他这是在表明,当日陷害我之事,与他无关。
毕竟我到大汶,便已经中毒颇深了。
“嗯嗯。”我点着头,喉咙里发出两声敷衍的附和。中毒之事,本就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白锦绣、乌骨金、乌骨银......
我的心中泛着冷。你承接了哥哥乌骨金的身份,那么他做的事的因果亦要承接,岂是你几句话就可以磨灭的。
乌骨金的话音忽然一转。
“新出的任务,我没有告诉婉清。”他偏过头,耳畔小雀儿也在观察我,像是在等我的反应,“她聪慧。听闻你和赵珩吵了架,卡着这个时间……”他顿了顿,“不放心。”
我摇摇头,想明白了。
林婉清是在警告我。张超的回归是必然的。
可她怕我恢复了记忆,并且把这件事捅出去——张超的兄长张翼,他的死,和乌骨金有关。她怕我乱说,轻则引起张超的报复,重则引起当下这“和谐”局势的动荡,让一切归成虚无。
她在保她的人。我也想保我的人。大约,她从未把张超站在对等的位置上。
不该试探的,人性经不起考验。
看着乌骨金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一盘棋,黑白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在执子,谁又是棋子?
“我不会说的。”我许下承诺。
乌骨金的面皮微微一动:“当真?”
“当真。”我笑了笑,“说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张超知道了,能怎样?杀了你?杀了婉清?还是杀了他侍奉的君主?我不会把他置于不仁不义的局面。”
乌骨金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久到我都失了耐性,站起身来。
才听到一声不似人声的话:“你希望我主动成全你?!”
“你会吗?”我等了许久,等不到答案,起身。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话:“你希望我主动成全你?”
我转过头,不知道哪里让他反应这么大。还没看清他的表情,他就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朝我扑了过来。
我甚至来不及躲,好在他眼睛瞎了!
右胳膊撞上我的胸口,整个人像一堵倒塌的墙,把我撞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脊背撞上廊柱,闷哼一声,疼得眼前发黑。
他的手在虚空中乱抓,抓住我的袖子,掐着我的肩膀,像两个大钳子。
“你疯了!”我推他,推不动。他比我高,比我重。猛地跳一下,撞到他的下巴,吃痛的他再挨了我一脚,死死地就是不松手。
二人跌落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那只该死的小雀儿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我头顶,爪子抓住我的发髻,稳住身形,然后开始啄——啄我的额头,啄我的眉骨,啄我的眼皮。
我偏头躲,它追过来;我挥手赶,它飞起来,绕一圈又落下来,继续啄。
“救命——打人了——救命!”我扯着嗓子喊,声音又钝又响,划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石竹,救,叫人!”
门帘猛地掀开。
石竹第一个冲出来,眼睛瞪得溜圆,一眼看见自家娘娘被乌骨金压在地上,小雀儿还在娘娘头顶作威作福,当即暴怒。
“娘娘!”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巴掌拍飞那只啄我眼睛的小雀儿。
石竹伸手去拽乌骨金的胳膊,他一手还攥着我的袖子,试图来掐我,另一只手猛地往后一搡——肘击。那一下又快又狠,结结实实砸在石竹的肋下。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乌骨银,你玩真的!对我,他未用功夫,对石竹,可是一点儿没有留情。
石竹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娘~呜~娘娘。”断断续续压抑着痛苦的呻吟。
我看得目眦欲裂,在挨了乌骨金一肘击回馈他带血的牙印后,不管不顾。
“林婉清——林婉清——你再躲在里面不出来,就要出人命了!”
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乌骨金的手还在乱抓,我主动送上我的头顶,趁他分神,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死死勒住,整个人的重量都挂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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