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古墓回声·契约定格
暮色为医院门口的石阶镀上一层暖金色。林霄办理完出院手续，抬眼便看见张昭明倚在车门边等候。他今日没穿考古队的工装，而是一身利落的深色冲锋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冷峻。
“感觉如何？能适应长途乘车吗？”张昭明拉开车门，顺手将一个软垫放在副驾驶座位上。他的询问听起来是专业医生的口吻，但目光却细致地扫过林霄全身，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修复完毕、仍需小心呵护的珍贵文物。
“躺了这么久，骨头都僵了。”林霄活动了一下手腕，尝试让语气轻松些，“想去有风的地方走走。”
“正好。”张昭明发动车子，导航屏幕上设定的目的地是一处远离市区的考古勘探点，“城郊新发现一处宋代窑址，今天开始前期清理。空气好，也安静，适合你恢复。”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致逐渐被田野和山峦取代。林霄靠在窗边，能闻到车内淡淡的尘土气息，混合着张昭明身上特有的、类似古书和雪松的味道。张昭明车开得很稳，途中话不多，只是偶尔会提醒林霄喝水，或是调整一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他的照顾沉默而周全，仿佛一种早已融入骨血的习惯。
勘探区在一处缓坡上，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张昭明没有带林霄去人员集中的主发掘区，而是绕过几个探方，走向一处位置相对偏僻的砖室墓穴入口。洞口幽深，向外渗着凉气。
“跟紧我。”张昭明递给林霄一个强光手电，自己率先俯身进入墓道。墓道狭窄，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岁月沉淀的腐朽气息。壁上斑驳的壁画残存着朱砂的猩红和石青的冷冽，描绘着早已模糊的往生图景。
张昭明边走边低声讲解着墓室的结构和可能的年代，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产生回响，低沉而富有磁性。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墓室尽头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紧接着，几块松动的砖石混合着泥土簌簌落下！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张昭明反应极快，在林霄还没完全意识到危险时，他已猛地转身，用整个后背将林霄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同时手臂向上格挡。“砰”的一声闷响，一块较大的断砖砸在他的肩胛骨位置，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却将林霄护得纹丝不动。
尘土飞扬中，两人靠得极近，近到林霄能清晰地感受到张昭明胸腔的震动和他瞬间绷紧的肌肉线条。惊魂未定间，林霄感觉到张昭明的身体不仅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了一步，他的薄唇几乎完全贴上了林霄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如羽毛般轻拂过最敏感的耳蜗深处。
随即，一句极轻、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千年尘埃的气声，带着温热的吐息，悄然钻入林霄的耳中：
“带我回家。”
那气息温热而潮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冷香，羽毛般搔刮过林霄最敏感的耳蜗深处。电流似的酥麻感瞬间从耳尖炸开，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让他半边身子都软了。
这四个字，如同唯一正确的密码，瞬间开启了林霄记忆深处最沉重的枷锁。那是青铜门内诀别时，他燃烧灵魂前对张起灵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跨越了生死界限的契约！
林霄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骤停。一股热浪“轰”地一下涌上脸颊，不用看也知道，此刻他的脸必定红得厉害。他下意识地揪紧张昭明的衣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抓住的是溺水中唯一的浮木。墓室的晦暗光线中，他仰头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冷峻的轮廓，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此刻那眼底深处不再是考古学家的理性与克制，而是翻涌着某种历经千劫万难后才得以重聚的、深沉如海的情绪。
“你……”林霄的声音因极度震惊、羞赧和刚才的惊险而干涩沙哑，“你想起来了……全部？”
张昭明（张起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指腹极轻地擦过林霄因沾染尘土而有些狼狈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灼烫着林霄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懒洋洋语调的声音，从墓室入口处传来，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
“哟，哑巴张，我说怎么在工地上找不着你人影，原来躲这儿……演英雄救美呢？”
黑曜却不管不顾，迈着长腿走近，墨镜后的目光在张昭明和林霄之间来回扫视，满是调侃：“可以啊，用公家的考古项目谈私事，这经费让你用得明明白白。”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林霄身上，原本嬉笑的神情，在仔细看清林霄面容的瞬间，骤然凝固。
他猛地摘掉墨镜，露出一双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桃花眼，只是此刻，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迅速涌上的、无法抑制的狂喜和酸楚。
“……小祖宗？”他喃喃出声，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沙哑，“你他妈……真舍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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