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柴闭上眼,但箭矢并未如期而至,他反而听到一个清亮的女声远远呼喊:“阿墨,住手!”
那是贺兰霜的声音!
两人循声望去,果然是贺兰霜,正朝这边策马奔来。
“你是要亲自动手吗?”待贺兰霜来到身边,阿墨道:“只怕这张弓你拉不开。”
“不是,先别杀他,留着有用……”贺兰霜低声回答,但话未说完,被阿墨打断。
阿墨义愤填膺道:“留他?你知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事情?!”
“我做了这么多年暗卫营生,知道的比你只多不少,但他背后的人是昭文彦,那才是最阴狠的人,我们共同的仇人!”
“昭文彦?”阿墨怔住了,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这个名字被提起两次。
“对,匈奴右庭骨都侯,你总该听说过吧?”
“听说过,据说还是个汉人……”阿墨喃喃着。
“这么多年,西域动荡不安,如鼎中沸水,都是拜这个昭文彦所赐。匈奴固然残暴,但没有昭文彦,右贤王使不出这些翻云弄雨的手段!”
“那留着柴里木又能如何?他们不是一伙的?”
“现在的柴里木,你总该了解吧?他要上位,但凡比他强的,他能跟谁一伙?简言之,柴里木要杀昭文彦!”
“你怎么知道?”
“他找过我,要与我合作除掉昭文彦。”
“他说你就信!?”
“他给过昭文彦的行踪,我与慕阿姨查了,是真的。咱们总得赌一把!昭文彦这种藏在背后做局的人,没有他,你我根本够不着!”阿墨越是激动,贺兰霜便越显平静。
阿柴眼看着贺兰霜与阿墨嘀嘀咕咕,虽不知在商量什么,但从两人表情猜知,情况或有转机,便讪笑道:
“难得第一届卓达大会三甲聚首,叙旧总该带上我吧!”
哪知这话撩燃了阿墨的怒火,阿墨猛然拉开弓弦,口中骂道:“你去死吧!”
“阿墨!”贺兰霜疾呼,伸手死死抓住箭杆与弓臂结合处。
“你松开!”
贺兰霜带着哭腔道:“他死了,要杀昭文彦就更难了!你师父、义父,还有贝支王爷的仇就报不了了!”
“松开!”阿墨再度呵斥。
贺兰霜苦苦哀求:“你发过誓为我做两件事情,还欠着一件,今天算我求你!”
说话间,贺兰霜仍死死抓住裂风弓臂,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阿墨很清楚,贺兰霜的力气完全扛不住裂风弓的弦劲,若他松弦,贺兰霜手掌甚至手腕必然受伤,僵持片刻,终究心软了。
于是阿墨撤了手劲,对阿柴道:“滚!”
阿柴阴阴地笑着,微微弯腰,对阿墨与贺兰霜抱胸行了个礼,打马走了。
“阿墨,对不起。”贺兰霜低下头,极不自然地捋了捋酒红色的短发,“你我两清了……”
“不必,我的誓言再怎么不值钱,也犯不着浪费在这个王八蛋身上!”阿墨心中郁气难消,冷冷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来以后,我们士气大振,城头的敌人很快被清剿了。我心里气不过,便领着数十骑出城追杀溃逃的敌军,远远看见你快到敌营大门时拐弯走了。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有些担心,所以追来了。”
阿墨叹了口气,回道:“交河城久困得解,城中必然需要善后,你快回去吧。我去围剿敌军大营,再会。”
说罢抽动骅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日,阿墨没有停歇,领着汉军剿灭敌营,又带上张太白,一同到交河上游清除淤塞。
交河终于恢复了潺潺流水,再次环绕和守护着古老的交河城。
车师前部的宫廷议事厅内烛火通明。小夕摆宴答谢阿墨及一众汉军将官,庆祝胜利。
登基之始,小夕便宣布车师汗国国都由务涂谷迁至交河城。随着阿柴败走,这里正式成为了车师汗国的政治和权力中心。
大门打开,阿墨一身戎装,步入大厅,但见车师前部文武分列两侧,肃穆而立。
阿墨缓步上前,从阿史娜身边经过,从贺兰霜身边经过;从茶尔泰身边经过,从诸长老身边经过,直至御台。
只见须广卜按刀立于御台之前,其上两阶,掌政阿依慕垂手侧立。
再上一阶,御台之顶,小夕乌发高束,头戴皇冠,红袍加身,虽不缀一缕璎珞,不悬一块美玉,却尽显素雅端庄,娴静高贵。
阿墨仰视小夕巍然端坐汗位之上,刹那间百感交集。两人四目相对,却不知作何言语。
“肖离墨将军,按大汉礼制,州牧以下文武官员觐见西域外邦君主,应行单膝跪礼!”须广卜打破了沉寂。
小夕接话道:“肖将军风雪千里率军勇解交河城之危困,恩泽全城百姓,不必行礼。”
“此乃礼数,不可免之。”阿墨回道,单膝下跪,口呼:“汉玉门关守将肖离墨——参见车师女汗!”说罢低头抱胸行礼。
阿依慕不由一声轻叹。
“肖将军请起。”小夕起身回礼,由衷道:“将军大恩,本汗深怀之。”
阿墨亦起身作揖:“女汗不必如此,此乃分内事。”
阿依慕笑笑,话中有话道:“肖将军所言极是!于公于私,这都是分内事。”说罢望了望小夕。
小夕却淡然道:“此言差矣!肖将军所思所想,所言所行,皆心怀家国,何来为私之说?掌政这番话,倒把肖将军的格局说小了。”
阿墨低头不语。
张太白觉出气氛怪异,便嚷嚷道:“开饭吧开饭吧,饿都饿死了!”
这一嚷嚷,原先端着的气氛反而轻松不少。阿依慕顺势宣布开宴。
丝竹声起,主宾相谈甚欢,或敬或劝,频频举杯,唯独阿墨,心忧阿柴带兵卷土重来,不论谁来劝酒,一律严辞拒绝。
这边,小夕却饮了许多,连阿依慕都劝不住,双颊绯红,已经颇有些醉了……
笑闹间,一名交河城守将向阿墨敬酒遭拒,便高声道:“肖将军好大面子,看不上我们这些小国守将,滴酒不沾!不知咱们女汗来劝,他喝也不喝?”
西域本就没有汉地这许多酒场规矩,如今气氛正欢,众人又只知两人联姻,不知已然分手,都朝着小夕起哄:“让他喝!让他喝!”
小夕擎起玉杯,小酌一口,朱唇含露,醉步蹁跹,来到阿墨身旁。阿依慕赶紧跟上扶着。
阿墨起身,低首招呼:“女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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