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墨领着巡逻小队出关向西。午时，远远眺见远处路边一座沙丘上立着一人。
只凭身形，阿墨便认出是贺兰霜。
“你们原地稍歇等我！”阿墨下令，自己驾着骅影，一路奔上沙丘，跳下马来。
“霜儿！”
阿墨又惊喜，又难过，虽到近前，却不知说些什么。
“墨公子。”贺兰霜答礼。
阿墨心想，即便提了会叫贺兰霜伤心，但贝支的事，总应该有个交代，便道：
“霜儿，贝支他……按王侯之礼在汉土厚葬了。你的匕首，永远陪着他。”
“阿墨，谢谢！”贺兰霜改口，抹了抹泪，给阿墨深深鞠了个躬。
“别这样……”阿墨将贺兰霜扶起，却又不知说什么了，只问：“你可还好么？”
“还好，你也瞧见了。”
阿墨上下瞧了瞧，贺兰霜除了略显憔悴，确也还好，便问：“你到这儿来，是专门等我吧？”
“是。”
“哦，那就是有买卖，还与我有关。说说，这回，我值多少银子？”阿墨有意将话题从贝支引开，故作调皮道。
贺兰霜淡然回答：“不值钱。我不干从前营生了。”
“当真？那太好了！”阿墨心中大慰，“那你现在作何营生？”
“我给慕阿姨做事。”
“慕……慕阿姨？！”阿墨瞠目愕然，舌挢不下，疑心自己听错了。
“对，慕阿姨，阿依慕掌事。”
阿墨正要再问，贺兰霜抬手止住，道：“我知你有很多话想问，不如留着直接问慕阿姨吧。你们很快能见面了。”说罢，将阿依慕给的书简转交阿墨：“将小夕带出来，慕阿姨想见她。时间、地点都在上面。”
“明白。”阿墨略略看过信笺，收起。
贺兰霜问：“小夕还好吗？”
“她，身体无恙，也很安全。”阿墨含糊其辞道。
“那月儿姐呢？”贺兰霜明知故问。
“她也还好。”
“那便好。有些事，当断则断，当决则决，犹犹豫豫，反而伤遍两人心。” 贺兰霜说罢，作别道：“阿墨，保重！”
“霜儿！”阿墨喊住，赶上来问：“霜儿，你不干从前营生，我很高兴，可是从前我如何苦劝，你都不愿收手，如今却是为何？能告诉我吗？”
贺兰霜笑了笑，道：“就是不想干了，哪有这么多原因？走了。”
又道：“慕阿姨应该已经动身了。你看好时间，带小夕相见，莫耽误了。”
到了相见之夜，阿墨带着小夕出关。须广卜忠心耿耿，一路跟随，同阿墨一起护送小夕。
果然，将到约定之处，借着星光，远远便瞧见两名女子的身影。
“那是贺兰霜不会错，另一人，应当是慕阿姨了吧！”阿墨分辨道。
须广卜站定：“皇后，肖将军，你们去吧，我就在这警戒。”
小夕早已泪如泉涌，朝远处身影跑去，阿墨紧紧跟着。
“小夕！”
“小姨！”
两人紧紧相拥，低低呜咽，互诉思念之情。阿墨、贺兰霜亦为之动容！
“小姨/慕阿姨，这些年，您去哪儿了？”
哭了一阵，小夕、阿墨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阿依慕不想提起“父亲”二字戳痛小夕，便回答阿墨：
“其实当年，我与你师父有终身之约，到约定那日，我站在交河城头，远远看见你师父带着你，骑马走了。我以为你师父背弃誓言，绝望之下，便离开车师。”阿依慕戚戚笑道：“现在想想，也有赌气的缘故。那时还是年轻啊……”
“慕阿姨，您还记得会造战车的张太白吗？”阿墨问：“您走后，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西域、西凉转悠，就是为了找您，可是没有任何消息啊？”
“当然记得。于交河城乃至车师前部，张先生是大恩人。”阿依慕答道：“霜儿和瞒天营旧部也找过我，都没找到，张先生如何找得到？”
“那您去了哪儿？”
“你应知道，我仰慕大汉，离开车师后，我去了大汉，大汉疆土，我走了许多地方，你们在西凉和西域寻我，如何寻得到呢？”
“那您……”
“你是想问我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吗？”
阿墨与小夕点头。
“去年春天，我在大汉幽州碰到一位楼兰商人。我离开车师后，第一次碰到西域来的人，还是在幽州这样的寒苦边地，实是难以置信！那商人也大感意外，我俩一见如故，聊了许多。从他口中，我才得知你师父，大名鼎鼎的西域第一执羽，故去了……”
顿了顿，阿依慕才继续道：“也是从他口中，我才知道老汗王、沙罗多都先后殁了，贝支刚刚接过车师汗位，小夕……”阿依慕看了一眼小夕道：“小夕仍是皇后。”
说到此处，阿依慕又看了小夕一眼，自言自语道：“我还是回来晚了些，还好也不是太晚……”
眼看阿墨、小夕一脸困惑，阿依慕接着解释：
“我与贝支虽相处不多，但也知道他这孩子为人忠厚，也心慕大汉，他作汗王，必弃匈投汉，匈奴如何答应？他又耿直，不懂变通之法，不通驭下之术，早晚成为亲匈势力眼中之钉，为匈奴右庭所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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