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与胡振邦的谈话尘埃落定,包间里凝重如山的气氛终于层层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定而滚烫的默契,像是在无声之间,两人已经定下了关乎家国未来的盟约。
胡振邦亲自起身相送,脚步沉稳却带着几分难掩的期许,一路将姜远送至包间门口,布满薄茧的手掌重重拍在姜远肩上,力道沉实有力,每一下都藏着沉甸甸的托付与不容置疑的支持。
“小姜,前路难行,荆棘丛生,你只管放手去做,省里永远是你最硬的靠山。;
“我明白,胡副省长,定不辱使命。;
姜远微微颔首,身姿挺拔如松,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推门而出时,还不忘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屋内的机密、郑重与家国重托,一并稳妥地锁在身后。
走廊里的暖灯一路蜿蜒延伸,昏黄的光晕冲淡了几分深夜的寒意,门外的夜风与远处隐约的细碎声响渐渐清晰入耳,他缓步走出县政府大楼,深冬的夜风刺骨冰凉,像细针一样拂在脸颊上,却让刚才在包间里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稍稍松缓了几分。
肩上仿佛还残留着胡振邦手掌的温度,那是信任,更是千钧重担。
刚走下冰凉的大理石台阶,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便撞进了视线里——那人倚在院中的老式灯柱旁,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指尖紧紧捏着手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放轻的温柔,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他耳中。
是唐佳怡这个小妞。
唐佳怡显然没料到姜远会这么久才出来,听到脚步声的瞬间,整个人微微一僵,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却没立刻挂掉通话,只是慌乱地侧过半边脸,昏黄的路灯斜斜洒下,将她小巧的耳根染成一片浅淡的绯红,像被寒风吹过的暖霞,格外显眼。
“妈,您放心,我爸那边很快就没事了……嗯,有姜远帮忙,事情办得挺顺利的,没出一点岔子。;
她的声音比平日里干练清爽的模样柔了太多,裹着对长辈独有的温顺与安心,又刻意轻描淡写,不想让电话那头的人过度担忧。
“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
顿了顿,像是怕母亲在电话里不停追问、絮叨,她的语气软下来,掺了点难得的小撒娇,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和他说的,不过他那么忙,有没有时间,我可不敢保证……好了妈,先不说啦,外面冷,您早点休息。;
说完,她像是完成任务一般,飞快地按掉了通话,把手机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微微泛白。
等她缓缓转过身,眼底那点对着家人时才流露的柔软与温顺还没完全褪去,一抬头就猝不及防撞上姜远的目光,睫毛轻轻颤了颤,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敛去眼底的慌乱,露出一点浅淡却干净的笑,只是嘴角的弧度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谈完了?;
唐佳怡轻声开口,自然地往前走上几步,脚下的皮靴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姿态尽力维持着从容,可微微攥起的衣角、稍稍错开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她刚才被听见通话的紧张。
“我看你们进去谈了很久,怕你结束后有事需要帮忙,又不好进去打扰,就在这儿一直等着你呢。;
深冬的夜风卷着寒意,拂动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发丝轻轻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县委大院老旧的暖光落在她眉眼间,映得她眼波清浅温和,刚才对着电话撒娇示弱的小女儿模样,和此刻努力镇定得体的样子,判若两人,却又格外鲜活真实。
这么冷的天,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姜远万万没有想到,唐佳怡会一直守在楼下等他,甚至在寒风里站了不知多久,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大院里,显得格外让人心头一软。
姜远站在台阶下,目光落在她被夜风冻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心头那股刚承接下家国重任的沉凝,竟莫名被一丝暖意轻轻化开。
他上前两步,脱下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不由分说便披在了唐佳怡肩头,大衣带着他身上的温度,瞬间将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
“傻站着做什么,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找个地方避避风。;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动容。
唐佳怡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脸颊的温度瞬间比刚才被撞见打电话时还要烫,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大衣,宽大的衣摆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我……我没事,习惯了,不觉得冷。;
她小声辩解,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姜远,可声音里的慌乱却藏不住,方才在电话里对母亲提起他时的坦然,此刻在本人面前,反倒变得局促不安。
姜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这是他今晚除了与胡振邦定下盟约时的坚定外,第一次露出真正轻松的笑意。
他抬手,轻轻替她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动作自然而温柔,分寸恰到好处。
“你刚才跟阿姨说,你父亲的事,有我帮忙就顺利了?;他轻声开口,没有点破她方才的撒娇,只是语气平缓地问道。
唐佳怡的耳根彻底烧了起来,垂着眸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妈她最近为了我爸的事,觉都睡不好,我第一时间告诉她这件事,也省的她再失眠了。;
姜远望着她垂眸局促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方才在包间里承载的千钧重量,仿佛都被眼前这抹娇憨冲淡了些许。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沉缓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放心,你父亲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最迟明天上午,就会有明确的结果,不会让你们一家人再担惊受怕。;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比任何保证都来得有分量。
唐佳怡猛地抬起头,眸子里瞬间漾开惊喜与感激,亮晶晶的像是盛了深夜里的星光,悬在心底许久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鼻尖微微一酸,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谢谢你,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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