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域,凝寒市,兆头镇。
连日不歇的大雪早已将整座小镇彻底封冻,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死死压在天际尽头,遮蔽了所有天光,让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昏暗冷沉的色调之中。鹅毛般的雪絮密密麻麻、悠悠扬扬地坠落,层层叠叠铺满老旧居民楼的平顶、斑驳的围墙、结冰的街巷与错落的屋檐。凛冽刺骨的寒风穿梭在楼宇缝隙之间,呜呜呼啸,卷着细碎的雪沫肆意翻涌,刮过墙面、掠过栏杆,将刺骨的寒意狠狠砸在整片城镇的每一寸土地上。
这片老旧的居民区沉淀了数十年的岁月风霜,低矮的楼栋排布密集,外墙常年被风雪潮气侵蚀,爬满深浅交错的斑驳痕迹,尽显沧桑破败。每一处楼顶平台都堆积着半尺厚的积雪,平整松软,未曾被人踏足,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开放式的楼道毫无遮挡,穿堂风顺着窗口源源不断灌入,裹挟着冰冷的雪粒,在狭窄的楼道里盘旋回荡,冷意刺骨蚀骨。地面的积雪被往来行人反复踩踏、压实冻结,凝成一层光滑坚硬的薄冰,行人踏足其上,便会发出咯吱清脆的碎裂声响,在寂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
白日尚且有零星住户的低语、脚步声点缀烟火,一旦暮色临近,整座小镇便会迅速陷入沉寂。市井的喧闹尽数被风雪吞噬,天地间只剩下雪花簌簌飘落的轻响与寒风呼啸的长鸣,无边静谧,也无边孤寂。
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天台,是整片居民区视野最开阔的地方。
空旷无垠的白雪平顶之上,静静伫立着一道纤瘦窈窕的少女身影。
她身着一件修身利落的纯黑色羽绒服,衣料厚实紧致,贴合身形,利落的版型褪去了臃肿,衬得身姿清冷挺拔。乌黑的发丝被凛冽寒风吹得轻轻浮动,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侧脸,不染烟火,自带疏离。少女周身气息尽数敛藏,没有丝毫灵力外泄,如同融入漫天风雪的一抹剪影,安静俯瞰着脚下整片被白雪封存的兆头镇。
风雪翻涌不休,寒意侵透四肢,可她自始至终身姿未动,神色平静淡漠,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静与审慎。
静谧的天台之上,细碎的脚步声缓缓从楼道出口传来,沉稳轻缓,打破了漫天风雪织就的死寂。
一道挺拔修长的男人身影,缓步踏入这片白雪覆盖的天台。
男人身着一身剪裁规整、面料挺括的纯黑色西装,线条利落,一丝不苟。西装面料平整干净,没有半点落雪褶皱,规整得如同精心打理过的正装礼服。
在这零下严寒、人人裹着厚重棉袄、羽绒服抵御风雪的兆头镇,这身单薄精致的正装显得格格不入,突兀得近乎怪异。
张江缓步驻足,抬眸望向身前的黑衣少女,神色平和从容,不见半分畏寒之意。
少女闻声缓缓转身,清亮的眸光淡淡扫过他一身单薄西装,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浅浅嫌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叹:
“不冷吗?江~”
面对少女直白的发问,张江神色松弛,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自然随意,全然不受严寒影响:
“这不是在家待习惯了嘛!”
他本就是常年隐匿蛰伏之人,早已适应各类极端环境,寻常风雪寒意,根本不足以撼动他半分心神。昨夜仓促出门接应、处理琐事,来不及更换常穿的便装大衣,一身西装才显得这般突兀,于他而言,这点寒意根本不值一提。
少女静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纠结衣着的琐事,敛去眼底的细碎情绪,直奔核心事宜,语气平淡沉稳:
“怎么样?”
闻言,张江收去唇角的笑意,神色端正,如实汇报着方才的所有事宜,字字清晰:
“都喂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囊括了整片街区所有流浪猫狗的照料事宜,无一遗漏,尽数办妥。
黑衣少女听闻结果,微微颔首,心底了然。无需多余叮嘱,无需多余交谈。下一秒,她周身萦绕起一层极淡的白色光晕,身形骤然虚化、涣散,化作千千万万细碎轻盈的雪白雪絮,顺着呼啸的寒风四散纷飞、飘向天际。
不过瞬息之间,天台之上的身影彻底消散无踪,融入漫天风雪,不留半点气息、半点痕迹,仿佛从未来过此地。
空旷的天台再次归于寂静,只剩风雪依旧肆虐翻涌。
张江望着少女消散的茫茫虚空,眸色微微微动,低声轻喃自语,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释然:
“只是分身吗?”
他稍稍停顿,眼底浮起一丝安稳的暖意,轻轻舒了口气:
“罢了,那说明她至少是安全的就行~”
话音落下,他垂眸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这身过于正式、极度扎眼的黑色西装上,心底暗自思忖。
昨夜深夜临时出门,只为匆忙照料街边流浪生灵,完全来不及更换衣物,才顶着一身西装现身街头,极易引人侧目,留下可疑破绽。今日白日光线通透,人流渐多,这般穿搭更是显眼,极易被修行者捕捉异样,徒增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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