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在凉州待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几乎住在了市集上。每日清晨便带着官员巡视，亲自调解纠纷，核查货物，与商人交谈。他态度温和，处事公正，既安抚北漠商人，也维护天宸商贾利益。
渐渐地，摩擦少了。
不是没有了，而是闹不起来——瑞王总能在事态扩大前及时出现，将矛盾化解在萌芽状态。他甚至还制定了一套《市集纠纷调解细则》，明文规定各类纠纷的处理流程，公示于市，让所有人监督。
北漠商人挑不出错，天宸商人也服气。
互市氛围，慢慢回暖。
这日，呼和特王子亲自来到白马驿市集，说是视察贸易。瑞王陪同，两人并肩走在熙攘的市集中，不时驻足与商人交谈。
“殿下治市有方，本王佩服。”呼和特看着井然有序的市集，感慨道，“前些日子的混乱，让本王忧心不已。幸得殿下力挽狂澜。”
瑞王微笑：“王子过奖。互市是两国大事，不容有失。那些摩擦，不过是些宵小之辈挑拨，不足为虑。”
“宵小之辈？”呼和特挑眉，“殿下指的是……”
“自然是那些不想看到互市成功的人。”瑞王意有所指，“无论是北漠的，还是天宸的。”
呼和特眸光微动，哈哈一笑：“殿下明察秋毫。不过……本王听说，天宸朝中有人弹劾殿下，说您治市无方？”
“确有此事。”瑞王坦然，“但清者自清。互市成果如何，百姓生计如何，边境安宁如何——这些，都比几句弹劾更有分量。”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从容。
呼和特点头：“殿下胸襟，本王敬佩。既如此，本王也会约束北漠商队，严查那些挑事之人。愿两国商贸长久，边境永宁。”
“愿如王子所言。”
两人举杯共饮，表面和气。
可暗地里，各自的心思，只有自己知道。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看着瑞王呈上的《市集纠纷调解细则》及互市税收回升的奏报，终于露出笑容。
“瑞王此事办得不错。”他对李德全道，“虽有波折，但能稳住局面，是能力，也是担当。”
李德全躬身：“瑞王殿下确实能干。”
“传旨，赏瑞王黄金三百两，以示勉励。”
“是。”
圣旨传到边境时，瑞王正在与官员商议扩大互市范围的事。接旨谢恩后，他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北方草原，久久不语。
随从低声问：“殿下，危机已过，您为何还忧心？”
“危机？”瑞王扯了扯嘴角，“这才刚开始。”
“殿下的意思是……”
“北漠不会罢休，朝中那些人也不会。”瑞王淡淡道，“这次摩擦，只是试探。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他想起那些弹劾他的奏折，那些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官员。
还有云芷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这些人，都在等着他出错。
他不能错，一步都不能。
“互市还要继续扩大。”瑞王转身回屋，“不仅要扩大，还要做得更好。好到让他们无话可说，好到让北漠无隙可乘。”
随从跟进去：“可是殿下，扩大互市需要更多资源，朝中未必支持……”
“那就让朝中不得不支持。”瑞王提笔写信，“互市带来的利益，要惠及更多人。江南的丝绸、茶叶，江北的药材、铁器，都要通过互市流通。利益绑在一起，那些人就算想反对，也得掂量掂量。”
他写得很快，字迹遒劲有力。
这是一封给江南各大商贾的联名信，邀他们共同投资边境互市，承诺利润共享，风险共担。
信送出后，反响热烈。
商人逐利，互市的前景他们看得见。有瑞王牵头，有朝廷背书，这生意做得。不过半月，便有十余家江南大商号响应，筹集的资金超过百万两。
互市规模，真正开始扩大。
消息传到京城，云芷正在芷兰堂总号查账。
赵掌柜汇报完，低声道：“王妃，瑞王殿下这一手，高明啊。拉拢江南商贾，绑定利益，以后谁想动互市，就是动这些商人的钱袋子。那些商人，在朝中可都有关系。”
云芷点头。
她不得不承认，瑞王手段确实了得。化解摩擦是能力，扩大互市是魄力，绑定利益是智慧。
这样的对手，太难对付。
“咱们……要参与吗？”赵掌柜问，“瑞王殿下也给我们发了邀请。”
云芷沉思片刻，摇头：“不参与，但也不反对。你以芷兰堂名义回信，说我们专注药材本业，互市投资需慎重，暂不考虑。但若互市需要药材供应，我们义不容辞。”
既保持了距离，又留了余地。
赵掌柜领命去办。
云芷走到窗前，看着街市上熙攘的人群。
互市稳住了，边境暂时安宁了。瑞王声望更高了，皇帝对他更信任了。
这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她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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