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雷密集如雨,声势浩大,间杂在一片茫茫水雾之中,便实在叫人难以观察清楚。
等有片刻,禁制之中雷声渐歇,原本模糊不清的水雾也逐渐消散开来,可见方才那出动静用去不少灵机,符景初无法从外头取来填补,内里的灵机便自然而然会越用越少。
如今水雾一消,守在外面的文士便赶忙凝神朝上打量,一番细细端详之下,却不难看出场上局面仍是符景初占优。至于越溪,其人虽不曾被那漫天紫雷劈灭元魂,但要说全身而退,那也不尽然。
天河砂中印有各式真经,现下越溪手里的这枚,就是白於碑中传下的《太平养性内篇》,此经重在养性固魂,倘若由此证得真果,一身元魂便可出窍离体,从此不死不灭,再不受什么血肉凡躯的束缚。而今由二品文士亲自誊写于天河砂内,虽说是无法发挥出这部真经的全部功用,但只要能沾个一两分的玄妙,对越溪而言也是好处无穷了。
若不是有此物在手,方才那一通紫雷天降,就已足够将她的肉身打得四分五裂。
越溪有些后怕,心中正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不料对面那符景初见她未死,内心却比她先急切起来,暗道:“我今无法汲取外气,此人若铁了心要做缩头乌龟,便难说不会将我耗死,哼,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得将彭缜师兄所授的手段给请出来!”
身为少室一脉的炼气修士,彭缜在入学之后就以清修名义跟在了瑞真大贤身侧,若不是这回请缨出战,他们几人还未必能接触得到彭缜这样的正统炼气士,而越是了解对方,符景初就越是知道此人有多厉害,尤其是那些针对元魂的手段,就是自己见了都要背脊发凉。
好在都是同出一脉的少室学子,彭缜对他们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为此还特地指点了他们一门撬动元魂的法术,此回便可专门拿来对付越溪这类文士。
符景初挺正身形,两脚微微分立,此回将右臂抬在胸前,两指一并落在鼻尖,如此动作才刚祭起,场外的彭子观就立即明了了他的打算。
“还是心急了……”彭子观低声道,“不过也好,只要能打落此人,白於一脉便再成不了什么气候,下来只需专心对付姑射,到底也算利大于弊。”
她这边话音方落,天上的符景初便已伸出右臂,效仿着昔日彭缜的姿态,并指往前一扫!
与彭缜不同的是,后者作为炼气修士,发动神通便只需催动元神沟通丹田,所耗真元亦完全出自本身,一举一动随心所欲,倒无须借凭什么碶文定法。因而符景初要想挪用修士法术,就必须先在心学传承中找到效果与之相似的碶文,二者间若能形成照应,挪用过来便不会太过生硬。
此刻碶文脱手,连带而起的金光却是一闪而逝,越溪虽觉得不妙,可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须臾后,她突觉颅中一痛,仿佛同时间有千万根长刺扎入心魂,叫人头疼欲裂,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袋里挣脱出来。
一察觉出这等征兆,越溪的脸色便唰地变作煞白,因她手中这枚天河砂的作用就在于封固元魂,使外在肉身作为抵挡伤害的第一道屏障,剩下有两道残余未尽的神念,又可顺水推舟做了第二道屏障,两道屏障一外一内,方能保住元魂万无一失。
可一旦元魂离体,直接从这肉身之中挣脱了出去,再要找其它法子将其护住,便不一定能赶上符景初的动作了。
心焦之余,她内心当中亦觉得无比古怪,因是不知符景初用的那篇碶文,思虑对策时也难免产生顾虑,这一时分心出去,早就在此虎视眈眈的符景初便立刻趁虚而入,越溪心中大骇,待一团明火似的元魂跳出天灵,这才看清那扎在上面的针刺实则是一道道细小碶文!
噗!
正是那脱开肉身的一瞬,天上闷雷直直落下,只这一回,没了天河砂的护持与庇佑,越溪的元魂立刻就被紫雷劈中,顿时消散无形!
符景初立在空中,乃是眼睁睁瞧着越溪魂死身灭,随后才不紧不慢地抬手往天上一握。
轰的一声响起,白於悬山外,那一番诸小儿围坐一齐的景象中,先是面貌同越溪有些相似的孩童在闷哼下化作一缕青烟,紧接着便是两处空座之间,一个个面露惊恐的童儿竟接连不断溃败成灰,短不过三两个呼吸,此景象中就去了半数人物!
与此同时,蓟风来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她紧皱双眉,手下从败给姑射学宫的第五席开始,一直到最后的骨石全部沉下,最终还留在云池内的席位,便只剩前面四席未动。
不过是一人败北,适才回合中所存留下来的章节就直接腰斩了一半,此情此景,即便观战之人见了都不禁唏嘘感叹,又何况是身在其中的蓟风来本人?
几个白於学子战战兢兢,一想到少室之后还有两个轮次,提心吊胆也是难免。
见此,蓟风来微微叹气,心说自身轮次一过,落入被动便是规则所致,谁都不能免俗,而到这时候,出言宽慰已是无用,只好在接下来的两个对手,于少室而言也是一双劲敌,如若连败于姑射、九嶷之手,她白於便不算没有机会。
毕竟在从前的文斗之中,也不是没有后来居上的情况,姑射一脉为着上届论会积怨颇深,此届文斗必会全力出手,这就要看少室学宫如何招架了。
符景初退回骨石不久,少室一方便开始陆续有人起身议论,彭子观端坐首席,眼神依次往下一扫,心中已逐渐有了合计。
可惜是一个轮次中不能上场多回,不然以符景初如今所处的位置,真可谓是前后都无顾虑,成败皆有所得。
她移开目光,内心之中未尝没有亲自上场一试的想法,但如今少室一脉有首无尾,有些风险便还是不冒为好。
想罢,彭子观微微侧身,向紧挨着自己的束巾女子颔首道:“峥师妹,此战你便按我所说的做,务必要得胜归来才是。”
禾峥闻言只笑了一下,立时信誓旦旦道:“师姐放心,那固贞龄我或许还奈何不得,可一个支脉出身的小国文士,难道还能挡我不成?”
她点了点头,旋即飞身跃起,一步迈至云池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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