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府的客人一直到半下午才算都支应完，再没有人登门来访。
张氏虽然疲累，到底放心不下崔二娘的事。
奈何卫国公还没下职回家，她也没法子。
要说多害怕畏惧，那真不至于，只是如今真的要去赌那位崔二娘心性究竟如何。
张氏盘腿坐在罗汉床上，一连叹了好几声气：“那崔二娘子要是个为人大度的，善如大大方方的拒绝，她也不会说什么。可她若是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哪怕善如的拒绝本就在情理之中，只怕她来日也要怀恨在心。”
她看向梁善如，又伸手朝那个方向递过去，最后落在了梁善如的头顶，轻抚着：“她要是存了心和你过不去，咱们虽然不怕，却少不得麻烦。”
梁善如嘴角上扬：“我是不怕的。”
柳宓弗犹豫须臾：“这不是怕不怕的事，她一来就是皇子妃……我方才听颖国公夫人的意思，官家册立东宫，多半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到那时候，她就是太子妃，君臣的名分更是要高高的举在头顶上。
有权有势，非要为难人，只能想法子从中调停，真是偶尔反抗回去确实不打紧，但要总是顶撞……”
她后面的话就没有继续说。
其实再不怕，受委屈都是少不得的。
三皇子做了太子，哪怕有裴延舟从中调停，崔二娘就是不给裴延舟这个脸面，难道太子还能为了这种事情训斥她一个太子妃吗？
梁善如虽然觉得无奈，但还是想得开：“真没事儿，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当初在博陵拒绝她的时候，我就想到会有今日情形，要真是害怕，那时候虚与委蛇的答应下来也就是了。左右毁了盛京，我不去和三殿下说，她又不知道。”
她脸上的笑容仍旧淡淡的，透着一股子的安逸恬静：“我知道舅母替我操心，先前总怕我成婚后受婆母的磋磨，官家一册封，舅母悬着的这颗心才算落回肚子里去。
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两天，又得知官家要给崔二娘指婚，这下人家就要做准太子妃了，万一和我过不去，受委屈和刁难是少不了的，您当然又担心。”
张氏揉了揉她：“你最善解人意，我不用说，你也什么都知道。”
这些都是最容易揣摩出来的，要是再不知道，她真成傻子了。
只是眼下再担心都没用。
崔二娘来了盛京，她们这些人和她素日从没有交情，谁也没有那个脸面能在她跟前说的上话，既没那个份量，不如坦坦荡荡的过日子，何必要杞人忧天。
于是梁善如说：“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她过她的，现在想这些，也没法子应付不是？等她来了，那叫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会有的。
再说了——”
她噙着笑，拖长了尾音：“她做三殿下的正妃，是既尊贵又体面，可要应付的往来人情比咱们复杂的多，也未必她就真的要来为难我。”
这话倒是。
她们这些人，享受着无极富贵，自然也要有咽下去的委屈。
真正能够做到随心所欲的，又有几个？只怕就连徐贵妃都不成。
官家那样爱重她，几乎言听计从，她还不是要小心仔细的揣摩官家心意，一步步在后宫里走下去吗？
善如刚来那会儿，她明明就是不待见善如的，不也照样笑着召见，又给了许多的赏赐。
身不由己。
上京城里的每一个人，都身不由己的在过日子。
大多时候能松泛些，过得自在随心，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这位崔二娘，在盛京没有根基，身后虽然是整个博陵崔氏，又有崔家的门生故旧可以倚仗扶持，但毕竟新婚，她还得慢慢的摸索盛京里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只要聪明一点，确实不至于频繁的为难善如。
张氏这才稍稍放心：“还是你心宽。”
柳宓弗就撇嘴：“阿娘是说我小心眼了。”
张氏拿指尖戳她额头：“刚才当着你的准婆母，怎么不做这样姿态？”
被揶揄一句，柳宓弗小脸儿一红：“哪有您这样的！”
她直跺脚：“左右您疼表姐，我成了外面捡来的。好在未来婆母是心疼我的，不然我也太可怜了。”
三言两语之间屋里的气氛又松快起来，张氏有再多的担心也都收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才想起来，试探着说：“其实现在去和三殿下说也成。”
柳宓弗微微吃惊，梁善如也果然说不好：“这样子成什么啦？人家成了夫妇，回头要是说起来，反而显得我太过小人。这不分明就是在官家的责罚未出之前，怕连累到我，所以断然不肯，现下知道官家不降罪崔家，还要给她赐婚，我就上赶着又去和三殿下说她的心意，等着她进京之后好去邀功吗？”
张氏说算了：“我也是一时糊涂……”
梁善如作势挽上张氏的手：“您是关心则乱，怎么能说是糊涂呢？我欢喜都来不及。”
她撒起娇来越发得心应手，更甚至她的好舅母十分的吃她这一套：“舅母处处关切，我才越发觉得有底气呢。从前还听人家说，有些做舅母的，挑唆着阿舅不疼外甥外甥女，弄的一家子不亲。我多幸运呀，有阿舅和姑母心疼，连舅母都格外的怜惜。就是您这样子怜惜我，阿舅护着我才更没什么顾虑，我自然也就仗势欺人抖落起来。”
“你还仗势欺人啊？”张氏也轻点她的鼻尖，“我真是盼着你学会什么叫做仗势欺人，别等着人家欺负到你的头上来，再想法子还回去。虽说也不吃亏，但那些人总想着上来招惹，岂不也烦的很吗？”
烦归烦，梁善如经历了两世，要她出动去招惹什么不相干的人，她只会觉得那样麻烦更多。
干脆笑了笑，不接这话。
柳宓弗佯装眼红：“我真成外人了！阿娘怎么不盼着我仗势欺人些？倒不怕我叫人欺负，不怕我有一堆的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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