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这个时辰进宫，张氏哪里睡得着，梁善如和柳宓弗就陪着她一起等。
他归来，脸色却不好。
张氏迎上前：“怎么了？事情不好吗？怎么这个神色。”
伸手一模，他后背几乎冰凉一片。
既然是进宫，肯定不会沾上水，进出都有马车，那就只能是……汗水浸湿他整个后背，吹了风，才变成现在这样子。
张氏心惊：“先换身衣裳吧，仔细着凉。”
卫国公黑着脸说不用，转过头来看向梁善如。
他脸色实在不好看，梁善如心里有些发毛：“阿舅？”
张氏拽他：“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有什么话能不能直接说，再把孩子给吓着。”
卫国公摇摇头：“官家说要追赠姐夫为忠宁侯，还要封赠善如，至于是郡主还是县主，官家没说，我不敢问。”
这是好消息，但来的太过突然，没有人能缓过神来。
连同张氏在内，都惊在原地。
好半天，梁善如最先回过神来，眼泪已经顺着她面颊流下来：“阿舅，官家……怎么突然就……”
她一哭，声音哽咽起来，张氏才回了神，赶紧上前把人抱着，又替她擦眼泪：“好孩子，快别哭，这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啊！等了这么些年，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下好了，这下可太好了！”
梁善如的那个封赠，对所有人来说都未必有多要紧。
要紧的是官家愿意给梁绩父子正名。
他们是为国捐躯的大将军，不是什么通敌叛国葬送朝廷十万大军的乱臣贼子。
这就足够了！
卫国公见状，便把天元帝在福宁殿中那番话说给梁善如听，然后上前小半步：“我曾经和你说过，官家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他有苦衷。天子坐高台，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现下是苦尽甘来，这些年你心中憋闷，多半还是为了你父兄，现下官家愿意还他们公道，往后再不怕有人指摘什么了。”
梁善如眼泪簌簌往下掉，实在是止不住：“是，是，我只是太高兴了。”
前世她都不敢想。
重活了一辈子，看懂了自己的渺小，知道自己不够份量，更不敢想。
哪怕替父兄觉得委屈，天大的冤枉，可是她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够替父兄洗刷冤屈，就只能等。
好在是等到了。
梁善如拿手背抹眼泪：“总算官家还记得父兄昔年功绩……”
卫国公却知道，不单单为这个。
给姐夫父子俩正名，就是告诉朝臣，真正通敌叛国之人还在朝堂之上。
人心会乱，这种时候不追究崔承器的欺君之罪是合情合理的，正好堵上他们的嘴。
官家心里固然对姐夫父子有愧疚，但未必有他嘴上说的那么多。
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他想要的那个安稳顺遂、
“善如……还有个事。”卫国公不忍心骗她，“崔家的案子，官家有了定夺。给你父兄正名，朝廷里只怕会闹上一场，所以崔家的案子，就轻轻放下了。”
他说的隐晦，是因为柳宓弗还在。
梁善如一下就听懂了，愣了一瞬，还是点头：“那也不妨事，只要父兄得了清白，官家要怎么样都好，我心里面，终究还是感念官家的。”
真的感念吗？
梁善如说不好。
凉薄无情的也是他，才让父兄背负数年骂名。
他心里还惦记着父兄，那本来就是他应该的。
可真要说，他是天子，有什么应该不应该。
梁善如垂眸：“我曾经怨怼过官家，觉得他太过凉薄，这般对待父兄。如今他追赠爹爹，我……我还是会感激他，至少时隔多年，早无人提起的时候，他还愿意还父兄清白。”
她嘴角上扬，又哭又笑的：“阿舅，我是真的很高兴，至于什么崔家不崔家，我都不管，那和我不相干，我更不在乎官家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肯追赠爹爹，只要他愿意这么做，就足够了！”
她还是通透，只要目的达成了，过程如何根本就不重要。
卫国公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我还怕你想不开。”
梁善如摇头说不会，柳宓弗这时候才上来抱她：“这下好了，舅舅和表哥的事情也了结，表姐成婚之前还能得个官封。”
说起官封，她神情张扬起来：“还说信国公夫人刁难表姐呢，如今有了官封，哪怕只是封县主，我看她来日还怎么为难人！我就不信她敢把县主娘娘叫到跟前立规矩。”
张氏扯她：“少胡说。”
柳宓弗撇嘴：“我才不是胡说，本来就是嘛。”
卫国公皱起眉：“你那个准婆母，我听你舅母也说了不少，她……善如，等成婚了，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回家来说。”
他很少见的抬手抚了抚梁善如发顶：“咱们是一家人，哪怕嫁出去了，也是家里的人。
我曾经见过别家的女娘，成了婚嫁出去，觉得做了别家人，受了委屈也不回家说，弄的自己郁郁寡欢。
你千万不要学那样子，知道吗？”
他是做舅舅的，好些事儿没法教，只能让张氏教导，哪怕他有心，然而这已经是他能教导的极限。
梁善如一听他的这些话，立刻哭的更厉害起来。
那种被人惦记，有人撑腰的感觉，确实是太好了，在今晚，尤其的好。
张氏赶紧把人搂紧：“你快别说话了，这时候说这些，不是招着孩子哭的更厉害。”
卫国公又想起徐贵妃，交代张氏：“等封赠的旨意下来，你还要带着善如进宫去谢恩，见了徐贵妃，话别多说，你替她多拦着点儿。”
张氏白他一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然后转过头来摸梁善如的小脸，“这下我们善如要忙坏了。五月里大婚，得了封赠还要钦天监算个吉日行册封礼，要么是在五月，最迟也就六月，要是赶得及，说不准在你大婚之前就能先把册封礼做完，岂不是要累坏了？”
梁善如笑起来，眼底全是释然。
当不当县主她真的不在意。
但官家的这道圣旨，她无比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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