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陶元利索应了声就出去了，根本不多嘴。
屋外天寒地冻，温景明虽穿着狐裘，却依旧冻得浑身发抖，略显苍白的脸色十分平静，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让路过的官吏不由侧目。
河东大灾刚过不久，百姓温饱堪堪保证，这会儿冒出个锦衣华服的美貌姑娘，很难不引人多看几眼。
“县主，殿下正忙着，东西奴婢先收下了，县主且先去歇息吧，河东天冷，灾后还未完全恢复，县主千金玉体莫要留下受罪，明日一早，奴婢安排人送县主回京。”陶元说的十分客气。
温景明很平静，语气不轻不重：“殿下事忙，臣女突然过来，的确打扰了，只是，先前长公主误会了我与殿下的关系，在外说了不少惹人误会的话，如今想来，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知道小郡王已经被恩准回京，担心因为那些话让小郡王胡思乱想，所以才安排我过来，既是送东西，也是赔罪。”
“县主多虑了，小郡王聪慧过人，心胸宽广，不至于为了几句闲话就胡思乱想的。”陶元面上带笑，客客气气的开口：“赔罪就不必了，陛下即有决断，殿下身为晚辈，哪能和长辈再三计较。”
这话说得温景明身边的丫鬟面色都不好看了，温景明却仍旧眉眼温顺平静：“你说得对，殿下自是不会计较的，是我见识浅薄，险些误会了小郡王。”
她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道：“殿下治灾辛苦，年节也不得回京团圆，长公主很是心疼，让我转告殿下，陛下与娘娘身体安康，奉华公主虽遇到了些不测，但也已经平安生下一女，请殿下放心。”
她话音刚落，李长恭就出来了，厚厚的帘子掀开，他连狐裘都没穿，身上玄色的锦袍映着他的面色凝重。
“奉华公主遇到不测？”他下意识看向身边侍卫。
温景明眼底划过一丝欣喜，面上却半分不显，轻声道：“公主身体不适多日，早产见了红，太医为保母女安康用了催产药，公主吃了大苦头，但幸好神佛庇佑，母女安康。”
她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一直垂着眼，做出一副谨守规矩的模样，只是脚上忍不住一动，裙角下，被积雪湿透的鞋子露了出来。
李长恭瞥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寒冬腊月不穿皮靴，本身就是在自找苦吃。
“长公主还托臣女，亲手把此物给殿下。”她把书信递过去，露出自己被冻得指节发红的手。
李长恭没动，陶元见状，立马过去接了东西。
“咳咳咳...”温景明突然咳了两声，她立马忍住，随即请罪：“臣女失仪，殿下恕罪。”
李长恭拿了信，脸上没什么表情：“陶元，送县主去休息。”
“多谢殿下。”温景明没有胡搅蛮缠，非常配合：“臣女告退。”
她转身出去，似乎真的只是来送东西，并没有其他打算。
等人走了，侍卫立马解释：“殿下，公主早产，公主府只说是染了风寒，其余的都没说，加之事后没有人再追究，所以属下等也不曾留意，请殿下恕罪。”
他们跪下来，李长恭抬抬手示意他们起来：“公主府有心隐瞒，你们又怎么会轻易查到。”
他折身进去继续忙碌，很快又有官吏来议事，直至天色黑透也没离开。
温景明身边的丫鬟找过来，她没有靠近，不远不近的往这边看，瞧见屋里人出来了，这才赶忙过来。
衙门里突然冒出个面生的丫鬟，路过官吏都看了两眼，侍卫上前一步，手里的刀微微一横，警告她不许再靠近。
丫鬟吓了一跳，姿态更加谦卑，小心翼翼地瞧着门口，见陶元出来，立马唤他。
“陶内侍。”丫鬟看了眼侍卫，见他没再阻拦，这才上前两步：“可否请陶内侍帮忙请个大夫，我家姑娘着凉起烧，我们人生地不熟，一时不知该去哪请大夫。”
陶元就站在门口，看了眼屋里，这才说：“好说，你先回去等着吧，大夫马上到。”
“是。”丫鬟飞快看了眼屋里，不确定李长恭听没听见，但她不敢确认，只一心记着温景明的交代，把大夫请回来就好。
看着丫鬟走远，陶元叫了个衙役过来，让他去请大夫，交代完就进了屋。
灯下，李长恭扶额闭目，神色疲惫难掩。
陶元走到跟前，轻手轻脚地替他把烛台挪远了一些，见他睫毛颤了颤，这才说道：“殿下，吃些东西再睡吧，厨房一直备着呢。”
“嗯。”他只轻轻应了一声，揉了揉脸，强打起精神。
陶元立马去端饭菜，李长恭正吃着，又来了人。
“殿下，京中消息，小郡王遇刺一案中，所有涉案人员皆已问罪。”侍卫把名单放在桌上。
李长恭看了一眼，把口中饭菜咽下了才说：“又是自断臂膀，他到底有多少人，竟这般除不尽。”
“应该也差不多了，先前宫中疫病处置了一批，金笼案又处置了一批，此次小郡王遇刺的事波及更广，再加上平津盐商告发，对方算得上元气大伤。”侍卫粗粗做了估算，却还是忍不住补充：“这一年接连两件大案，京中人心都浮动了。”
李长恭放下筷子，一时也没胃口了：“几次大案，牵扯了上百户人家，即便是高官显贵也未能独善其身，人心浮动在所难免，只是在有理有据的前提下问罪，臣工百姓都会理解，若当初没选择慢慢剪除他的羽翼，真让二十年前那样祸及满门的屠杀再发生一次，只会动摇根基”
“说不定对方最希望看见的就是陛下以纪王旧党作借口，再来一次从前那样的清算呢。”
李长恭笑声促急：“若真那样，只能把纪王仍是陛下心结的事摆在明面上。”他又看了眼名单，说道：“盯紧了，别让对方狗急跳墙闹出事情。”
“是，另外，吏部把跟着去南省的四位女官的官位也定下来了。”侍卫拿出另外一份誊抄的文书放在桌上：“殿下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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