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识到被骗了。
吴忘忧抽走的不是“无用记忆”,是我最核心的记忆!他在用我的记忆,喂我娘的病!而病根本不会好,只会越来越贪,直到把我吃空!
我偷偷返回忘忧观,躲在窗外偷看。
深夜,观里灯火通明。
吴忘忧根本没在熬粥,他在举行某种仪式!
那口大锅里煮的,根本不是什么忆粥,是活生生的人脑!十几个被抽空记忆的家属,像木偶一样围坐,他们的天灵盖都被掀开,大脑暴露在外,一根根吸管插进去,抽取着还在颤动的脑浆!
抽取的脑浆汇入锅中,吴忘忧加入香料——正是我店里丢的桂皮、八角、香叶!
他一边搅拌,一边念念有词:“馋虫馋虫,食记忆,饮亲血,得长生……”
锅里的脑浆沸腾,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脸,全是被抽空记忆的家属!
而围坐的那些“老人”,根本不是病人,是一具具被掏空脑子的空壳,靠最后的神经反射在咀嚼!
我娘也在其中,她机械地吃着碗里的“粥”,每吃一口,脸上就多一道皱纹,眼神就更呆滞一分。
我想冲进去,却看见吴忘忧突然转头,对着我的方向笑了。
“葛先生,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他声音穿透窗户,“令堂的馋虫,闻到你的味儿了。”
我转身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
老娘从观里走出来,不,是爬出来——她四肢着地,像只野兽,眼睛冒着绿光,口水滴了一路。
“大壮……”她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娘饿……娘想吃……想吃你的童年……”
她扑过来,我躲闪不及,被她按倒在地。
她张开嘴,露出光秃秃的牙床,朝着我的额头咬下来!
就在要咬到时,她突然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大壮……跑……快跑……”
“娘!”
“这病……不是病……”她一字一句,痛苦万分,“是咒……吴忘忧下的咒……他让我们忘了……忘了我们本来就会吃人……”
说完,她用最后力气,一头撞向旁边的石柱。
脑浆迸裂。
我抱着娘的尸体,嚎啕大哭。
吴忘忧踱步过来,惋惜地摇头:“可惜了,本来能养出最肥的馋虫。”
我红着眼瞪他:“你到底是谁?!”
“我?”他笑了,“我是你们这些不孝子的报应啊。”
他掀开道袍,肚子裂开,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团不断蠕动、长满口器的肉虫!
“阿尔莫斯海默症?哪有什么病。”肉虫发出尖笑,“是你们这些子女,忙着挣钱,忙着应酬,把老人丢在家里,让他们孤独,让他们遗忘!是你们的冷漠,养出了我们这些‘馋虫’!我们吃空他们的记忆,再吃空你们的,最后吃光所有人性!”
他肚子里的肉虫探出头,朝着我咧嘴:“你娘吃了你的记忆,现在,该你吃她的了。吃下去,你就能替她活着,多‘孝’顺啊。”
我看向娘的尸体,突然有种强烈的、荒谬的食欲。
我想吃她的脑子,想尝尝我那些被偷走的记忆,是什么味道。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她的头颅……
不!
我狠狠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清醒。
我爬起来,冲向那口大锅,用尽全身力气,推翻它!
滚烫的脑浆泼洒出来,浇在吴忘忧身上,浇在那些空壳身上,浇在观里的神龛上。
吴忘忧惨叫,肉虫在脑浆里疯狂扭动,最后融化成一滩腥臭的脓水。
空壳们轰然倒地,化为白骨。
观,塌了。
我背着娘的尸体回家,把她葬在爹旁边。
墓碑上,我刻了句话:“这里睡着个被馋虫吃空的母亲,和个差点变成馋虫的儿子。”
我的菜馆关门了。
因为我再也做不出红烧肉——我忘了配方,忘了我娘最爱吃甜口还是咸口,忘了我爹到底长啥样。
我开始写日记,拼命记下所有事:今天天气晴,隔壁搬来新邻居,楼下野猫生了崽……
可第二天翻开日记,那些字迹会自己扭曲,变成我不认识的符号。
我开始丢东西,不是调料,是时间。
有时一睁眼,天黑了,我不记得白天做了什么。
有时站在镜子前,看见个陌生老头,胡子拉碴,眼神浑浊。
那是我吗?
我不知道。
昨天,我在厨房发现罐桂皮。
我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嚼。
嘎嘣脆。
有点甜。
还有点……爹的棺材板味道。
我笑了。
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我哼起歌,跑调跑得阴森森的。
锅里炖着肉,我不知道是什么肉,但很香。
窗台上,摆着本翻开的《忘食谱》。
风哗啦哗啦吹着书页,停在一章,标题是:
“如何将自己,烹制成最孝顺的晚餐。”
我拿起勺,尝了尝汤。
咸了。
该放糖。
糖在哪儿呢?
我挠挠头,想不起来。
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吃的人,也不会记得是什么味道。
您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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