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滴水声、诡异的回音、还有那始终萦绕不散的酸朽腐纸味和铜绿骨粉气,交织成一张恐怖的大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头倒退出丁字线岔道,怎么撞开那锈死的扳手(几乎把车头撞歪),怎么一路疯跑回主轨道车库的。
当我终于将伤痕累累、冒着黑烟的“甲字七号”车头刹停在车库灯光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瘫在驾驶座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四肢百骸没有一丝力气,只有心脏在狂跳过后,余悸未消地抽痛。
我跌跌撞撞爬下车,想去找胡老头算账。
可调度房的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桌椅上积着薄灰,那盏总是亮着的油灯歪倒在桌上,灯油早已干涸,只剩下一圈污渍。
胡老头不见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我找到其他早班的同僚,语无伦次地问起胡老头和丁字线加车令的事。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胡老头?哪个胡老头?调度房老王头退休后,那边就空了大半年了,一直没补人,哪来的加车令?”
“丁字线?彭师傅你梦游了吧?那岔道十几年前就用混凝土封死了,铁轨都拆了,哪还能跑车?”
他们拉着我去看。
果然,那个通往丁字线的岔道口,早已被厚重的混凝土墙堵得严严实实,墙皮斑驳,爬满蛛网,根本没有扳手,更没有铁轨延伸进去的痕迹!
昨夜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也过于恐怖的噩梦。
可我知道,那不是梦。
我怀里那包撕开的朱砂还在,衣襟上还沾着鲜红的粉末。
“甲字七号”车头上,清晰可见与另一列车强行脱钩时造成的崭新刮痕和断裂茬口,车头前端也有猛烈撞击的凹陷。
更可怕的是,当我脱下被冷汗湿透的工服时,发现自己的左边锁骨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青黑色的印记,形状扭曲,仔细看,像是一小段极度简化的、扭曲的铁轨图案,又像是一个抽象的“末”字。
不痛不痒,却散发着隐隐的阴冷。
我试着用力擦拭,皮肤搓红了,那印记却丝毫未淡,仿佛是从皮肉下面长出来的。
我被勒令休假,车头也被送去检修。
同僚们私下议论,说我可能撞邪了,或者得了癔症。
我也希望如此。
可接下来的日子,那青黑印记时而在皮肤下微微发热,时而传来冰寒的刺痛。
我每晚都会做同样的梦:驾驶着那列墨绿色的老式地龙车,在无尽的黑暗隧道里行驶,车厢里坐满了灰影,前方永远是那堵刻满符文的“轮回”石壁,而我的脖子僵硬,无法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驾驶室门外,站着那个最后下车、指过我的灰影,它那两点暗红的幽光,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我的后脑勺。
梦的结尾,总是那个冰冷僵硬的意念:“轨道……已烙……末班……永续……”
我变得神经衰弱,畏光,畏冷,尤其害怕听到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那声音总会让我瞬间回到那条恐怖的丁字线隧道。
我尝试过去寺庙道观求符,找游方郎中看那印记,甚至试过用烈酒和艾草熏烤,全都无用。
那青黑印记如同一个永恒的烙印,一个来自那条不该存在的轨道、那班不该存在的末班车的标记。
我开始恍惚,有时在阳光下,会忽然闻到那股酸朽的腐纸味;有时深夜独处,耳边会响起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咔哒”声。
我知道,我没有逃掉。
胡老头或许就是上一个“司机”,他把手令和“末班”交给了我这个倒霉蛋。
“轨道已烙”——那条丁字线的轨道,或许是以某种超越物理的方式,烙在了我的灵魂或者命运上。
“末班永续”——只要这条“轨道”还在,只要还有我这样的“司机”,那班通往“轮回”的末班车,就会永远运行下去,在生与死的缝隙间,载着那些无法“到站”的灰影,循环往复,直到……找到下一个接替者?或者,直到“司机”自己也变成灰影乘客的一员?
如今,我丢了地龙车的差事,靠着一点微薄积蓄苟延残喘。
那青黑印记是我无法摆脱的梦魇,提醒着我那夜的真实。
我时常在真正的午夜,站在地面上,仿佛能听到脚下深处,传来沉闷的、规律的车轮滚动声,沿着一条只有我能“感知”到的、烙在我灵魂里的“轨道”,驶向那个灰暗的“轮回站”。
而我,彭定轱,这个曾经的末班司机,或许在某个不可知的未来,当印记发作,当“轨道”呼唤,将不得不再次登上那列墨绿色的鬼车,成为它永恒的司机,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无尽循环地跑下去。
那才是真正通往“轮回”的末班车,一张有去无回的单程票。
所以啊,各位,赶夜路回家,若是听到地底传来不该有的列车声,若是看见站台上有多出来的、面目模糊的等车人,千万,千万别上那最后一班车。
因为那趟车的终点,很可能不是你的家,而是……你的“轮回”。
得,天又黑了,我这印记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得回去躺着了,但愿今晚,别再“梦”到那段该死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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