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有着粗糙的、如同老牛皮般的暗褐色表皮,上面布满了扭曲痛苦的人脸浮雕,那些脸还在微微蠕动。
它的躯干厚重,如同匍匐的巨牛。
而在原本该是头颅的位置,却生长着数十条粗壮、虬结、如同古树根须般的暗红色脖颈,每条脖颈顶端,都没有头颅,而是裂开成一张布满层层利齿的、不断滴落粘液的圆形巨口!
这些巨口微微开合,发出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含混呻吟的声响。
它没有眼睛,但那些脖颈却能灵活转动,所有巨口都“朝向”不同的方位,仿佛在警惕,在搜寻,在……守护?
它静静地匍匐在那里,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极致怨毒、无尽贪婪,却又诡异地带着某种厚重、蛮荒、甚至……一丝“忠诚”的恐怖气息。
我忽然明白了。
胶质怪物的“吞噬”特性,血肉怪物的“怨念”与“人形”,在最后的搏杀和融合中,被强行糅合,又被朝阳(或许带有一丝天地正气?)和这片土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影响,形成了一种扭曲的、恐怖的……平衡?
它不再漫无目的地猎食,也不再是混乱的怨念集合。
它变成了一个有着固定形态、固定“领地”(黟县)、甚至可能有着某种扭曲“职责”的……守护兽?或者说,狱卒?
我看着这个恐怖的新生怪物,看着它那些朝向四面八方的巨口,看着它匍匐如牛的姿态。
一个荒谬绝伦、却让我浑身冰冷到骨髓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横眉冷对千夫指——那数十条狰狞的、布满利齿的脖颈和巨口,不正是最恐怖、最直接的“横眉冷对”吗?谁敢侵犯,便会被撕碎吞噬!
俯首甘为孺子牛——这匍匐的、厚重的、将黟县圈在“守护”(或者说囚禁)范围内的躯体,不正是最极端、最骇人的“俯首甘为”吗?
我齐正言的信念,我极端的行事,我造成的所有恐怖和罪孽……最终,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凝结成了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活生生的恐怖存在?
它就是我信念的具现,是我罪孽的结晶,是这黟县所有痛苦、恐惧、怨恨和扭曲的最终归宿。
我踉跄着,走到这个怪物面前。
它那些可怖的巨口,同时转向了我,发出低沉的呜咽,却没有攻击。
我伸出手,颤抖着,触摸到它那粗糙如老牛皮的冰冷表皮。
触感真实,坚硬,带着死亡和绝望的温度。
我抬起头,望着血色朝阳下,这片被我“拯救”也被我彻底摧毁的家园,望着远处废墟中那些幸存者投来的、如同看妖魔般的目光,又低下头,看着这个因我而生的、比妖魔更恐怖的“守护兽”。
我忽然,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呕出了血,哭得像条被抽了脊梁的老狗。
从那以后,黟县再没有外来的妖魔侵扰。
也没有外人,再能轻易进入黟县。
那道恐怖的“牛首”怪物,就静静地趴在黟县边缘,如同一个永恒的、活着的界碑。
它不吃人,但任何未经“允许”(什么是允许?没人知道)试图靠近黟县的人或兽,都会被它那数十张巨口撕碎。
黟县成了一个被恐怖守护的孤岛,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在极致的恐惧和扭曲的“安宁”中,延续着血脉,也延续着关于那个疯县令和他制造的怪物的传说。
而我,齐正言,成了这个怪物的……“牧者”?
或者说,是它唯一不攻击,甚至允许靠近的存在。
我每日坐在它那冰冷庞大的躯体旁,看着日出日落,看着黟县上空永远散不去的、淡淡的甜腥雾气。
有时,我会对着它说话,说那些没人再听、也没人敢听的“道理”。
它不会回答,只是那些巨口,有时会发出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共鸣。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哈。
哈哈。
我做到了。
用最恐怖的方式,做到了。
列位,您说,这世间最硬的骨头,最热的血,最执拗的念头,若是走了极端,最后会变成什么?
来看看黟县吧。
看看我,和我的“牛”。
这味儿,怕是一辈子都散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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