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努尔缓缓走到一处岩壁前，伸手抚摸着一块凝固在黑色石头里的浮雕。
那浮雕刻着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小眼睛，所有眼睛都“看”着一个方向——石窟更深处的黑暗。
“瞳城……”她喃喃道，“精绝人崇拜眼睛，他们认为，凝视深渊，深渊亦会凝视你，而当你与深渊对视足够久……你就能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她转过头，面纱上方那双黑眼睛在手电余光中深不见底。
“这里的一切，包括我们，现在都在被‘凝视’。”
她的话让石窟里的温度骤降。
但庞广龙已经红了眼，他发现了石窟另一头，有一条向下延伸的、人工开凿痕迹更明显的狭窄通道。
通道入口上方，刻着一只比浮雕更巨大、更精细的独眼，眼窝深处，似乎镶嵌着某种暗红色的宝石，幽光流转，真的像在盯着我们。
“入口！下面才是核心！”庞广龙不管不顾，就要往里钻。
“庞头儿！不能再下了！”钱贵老头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带着哭腔拽住他，“你看看这些石头里的人！他们不是被埋的，是被……被‘定’住的！这城是活的！它在吃人！”
“滚开！”庞广龙甩开他，“危言耸听！那是火山喷发之类的自然灾害瞬间掩埋形成的化石！科学！懂吗？”
两人拉扯间，大刘忽然闷哼一声，指着我们来的方向，声音发颤：“洞……洞口呢？”
我们猛地回头，几支手电光齐刷刷照过去。
心脏瞬间停跳！
来时的洞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的、布满扭曲纹路的黑色岩壁，和我们周围的岩壁一模一样，严丝合缝，仿佛那个洞口从未存在过！
“鬼打墙？还是机关？”大刘抡起工兵铲猛砸那岩壁，只砸下一点碎屑，发出沉闷的响声，岩壁厚重无比。
老谢的仪器尖叫得更厉害了，他满头大汗：“空间读数异常……我们可能……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恐慌像冰冷的沙子，瞬间淹没每个人。
庞广龙也傻眼了，但他随即把心一横，狞笑道：“没退路了？正好！置之死地而后生！宝贝肯定在下面！走！”
他几乎是拖着瘫软的钱贵，冲向了那只血色独眼下的通道。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跟上。
通道一路向下，盘旋曲折，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岩壁上的眼睛图案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到最后，几乎满眼都是大大小小、各种形态的眼睛刻痕。
那暗红色的“尸香”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吸进肺里，先是甜腻，继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头晕目眩的感觉更重了。
我甚至开始出现幻听，仿佛有无数的窃窃私语，贴着耳朵飞快掠过，却抓不住一个字。
走在最后的阿依努尔忽然轻呼一声。
我们回头，只见她死死盯着岩壁，面纱剧烈起伏。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岩壁上一只石刻的眼睛，那原本该是空白眼珠的地方，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并且……缓缓转动了一下，瞳孔的焦点，落在了我们身上！
“石头……石头眼睛在动！”大刘的吼叫带着破音。
紧接着，就像连锁反应，通道两侧岩壁上，无数石刻的眼睛接连亮起暗红幽光，齐刷刷地“转动”，聚焦在我们这群不速之客身上！
成千上万道无形的“视线”落在皮肤上，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冰冷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光，是某种实质化的“注视”！
“跑！快往下跑！”庞广龙的声音也变了调。
我们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向通道尽头。
身后，那密密麻麻的红色“目光”如影随形，岩壁开始发出细微的、仿佛石头摩擦的“咯吱”声，好像那些眼睛想要挣脱石头的束缚，真正“看”过来！
通道尽头是一道沉重的、刻满巨大独眼图案的石门。
石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更加浓郁的红光和更强烈的甜腥气。
庞广龙和大刘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将石门推开一道可供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我们鱼贯而入，最后进来的老谢和钱贵刚挤进来，那石门竟“轰”的一声，自己重重合拢，将那些红色的“目光”隔绝在外。
但没等我们喘口气，就被门内的景象震得魂飞魄散！
门后是一个比上层石窟略小、但更加诡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封存的城市街景，只有无数根从穹顶垂下、或从地面崛起的、粗细不一的黑色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密密麻麻、毫无规律地镶嵌着……眼睛！
真正的、人类的、干瘪或半琉璃化的眼睛！
有的紧闭，有的半睁，有的瞪得滚圆，空洞地望着各个方向。
所有眼睛的瞳孔，都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微光，仿佛凝固的恐惧。
它们的视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令人发疯的大网，笼罩着整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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