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每次打开冰箱，都会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妻子说那是上周买的河鱼没处理好。
今晚他又失眠了。凌晨三点，他光脚走进厨房想倒水喝。冰箱的压缩机寂静无声，可门缝里却透出一点微光。他皱起眉，缓缓拉开柜门。
冷藏室最里层，那个装着剩鱼的保鲜盒正在发亮。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鱼肉纤维里透出来的、柔和的蓝白色荧光。像深夜电视的雪花屏。
他猛地关上冰箱门。背后传来妻子睡意朦胧的声音：“怎么了？”
“冰箱……”他喉咙发干，“冰箱里的鱼在发光。”
妻子走过来，自然地拉开冰箱。里面只有普通食物在冷光下静静躺着。她取出一盒牛奶，无奈地摇头：“你又加班太累了。”
第二天早晨，陈海特意检查了保鲜盒。鱼肉已经变质了，散发出正常的腐臭。他松了口气，把整盒扔进垃圾桶。
晚上回家时，妻子正在厨房忙碌。灶台上炖着汤，香气浓郁。“今天买了新鲜的鲈鱼，”她背对着他说，“马上就好。”
陈海坐到餐桌前，忽然注意到垃圾桶是空的。“早上扔的鱼盒呢？”
“收垃圾的来过了呀。”妻子端上汤碗，乳白色的鱼汤翻滚着，里面沉着几块嫩白的鱼肉。她的手指上贴着创可贴。
“手怎么了？”
“切鱼时不小心。”妻子笑着给他盛汤，“快尝尝。”
汤很鲜美。但陈海嚼到第三口时，牙齿磕到了什么硬物。他吐在手心——是一小块半透明的、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像塑料又像玻璃。
妻子脸色变了变：“可能是鱼骨钙化了吧。”她迅速收走那东西，动作快得不自然。
深夜，陈海被厨房的动静惊醒。他悄悄起身，从门缝里偷看。妻子站在打开的冰箱前，正从冷藏室拿出什么东西。那东西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蓝光。
是她白天扔掉的变质鱼肉！不，不对——鱼肉上长出了细密的、水晶般的结晶，像一层霜花。妻子用刀小心地刮下那些晶体，收集进一个小玻璃瓶。
陈海退回床上，浑身发冷。他假装睡着，听着妻子轻手轻脚地躺回身边。她的呼吸里带着那股甜腥味。
第二天是周六，妻子说要回娘家一天。陈海等她出门后，冲进厨房翻找。冰箱里一切正常，垃圾桶空空如也。但他在橱柜最深处摸到了那个玻璃瓶。
晶体在瓶中流动，像活的沙。他拧开瓶盖闻了闻，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瓶底贴着一张便签纸，妻子的字迹：“第七次提取，稳定性73%。明天或许就够了。”
什么明天？陈海颤抖着打开妻子的电脑。密码没换，是他们结婚纪念日。桌面很整洁，只有一个命名为“家庭账目”的文件夹。里面不是表格，而是上百张照片。
全是冰箱内部的照片。不同日期，不同角度，但都聚焦在冷藏室最里层。他一张张翻看，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照片里，每次放进冰箱的鱼肉都会在第三天开始发光，第四天长出晶体，第五天晶体成熟，第六天被提取。
而今天，是那条鲈鱼进冰箱的第三天。
陈海冲回厨房拉开冰箱。鲈鱼剩下的半条尸体正在发出熟悉的蓝光！他伸手去拿，指尖触到鱼身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刺痛窜上来。鱼眼突然转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吓得摔倒在地。再抬头时，鱼眼又恢复原状。但发光更明显了，鱼肉表面开始凸起细小的颗粒。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妻子的短信：“别碰冰箱里的东西。等我回来解释。”
陈海回拨过去，已关机。他瘫坐在厨房地砖上，目光死死锁定那扇发光的冰箱门。黄昏降临，冰箱里透出的蓝光在厨房墙壁上投出摇曳的波纹，像水底的光影。
晚上九点，妻子还没回来。冰箱里传出声音。很轻，像是冰块裂开的噼啪声，又像是……咀嚼声。
陈海抄起擀面杖，慢慢靠近。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冰箱门！
冷藏室里，那条鲈鱼正在蠕动。不，是鱼肉里的晶体在生长！它们刺破鱼皮，像水晶荆棘般伸展开来，在冷气中缓缓摆动。鱼嘴一张一合，发出细小的气泡声。
最恐怖的是，那些晶体表面映出了画面——是客厅的画面，是他此刻握着擀面杖的背影。画面在流动，显示着接下来几秒会发生的事：他会后退，会摔倒，会……
陈海真的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擀面杖滚到冰箱边。晶体上的画面同步更新，显示他正趴在地上呻吟。
这是预知！冰箱里的东西在预言下一秒！
他挣扎着爬起来，疯狂地把所有发光的东西往外扔。鱼肉、蔬菜、甚至一瓶也开始发光的辣酱。所有东西都在长出晶体，所有晶体都映出片段式的未来画面：他跑向大门，门锁着；他找钥匙，钥匙在餐桌上；他够到钥匙时，身后会出现——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陈海僵住了。晶体碎片散落一地，映出无数个角度的此刻：妻子平静的脸就在他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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