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蔓延的、带着红字的黑暗,又看看杂物室里唯一一扇高高的、狭窄的气窗。
逃不掉了。
至少,不能全陷在这里。
他猛地将李继文推向气窗下方的杂物堆:“爬上去!从那里走!别回头!出去后,永远别再回来!也别再背诵任何与这里有关的字句!”
“先、先生您呢?”
“我?”周予安惨然一笑,看了一眼自己脚下。
不知何时,他自己的影子,已经脱离了煤油灯应有的角度,自行调整成了标准站姿,牢牢地“钉”在地面上,边缘锐利得可怕,并且……正在慢慢变得凝实,仿佛要脱离他,独立出来。
那带着红字的黑暗,已经蔓延到他的脚边,开始“舔舐”他的鞋尖。
鞋面的皮革,在接触的瞬间,竟然也变得平滑、规整,失去了一切原有的磨损痕迹。
“我……”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将李继文托上杂物堆,推向气窗,“我已经……记住太多规矩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逐渐平直的调子。
李继文哭喊着,挣扎着爬出气窗,消失在夜色中。
周予安转过身,背对着门,正面朝向那不断从门缝涌入的、流动的规条与黑暗。
压力越来越大,门闩发出呻吟。
他不再抵抗。
反而缓缓地,极其标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衫领口。
挺直脊背。
双手自然垂落,指尖与裤缝对齐。
脸上惊恐的表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抹平,最终变成一片空洞的、符合“仪容端肃”要求的平静。
“咔哒。”
门闩断裂。
门,开了。
浓郁的、带着铁锈与旧纸气味的黑暗涌了进来,瞬间吞没了整间杂物室,也吞没了周予安挺直的身影。
只有那平直无调的、无数人叠加的背诵声,在黑暗深处,均匀地、永恒地回响着,念着一条条精细入微的《守则》。
“……行止有度,动静合仪……”
“……心神守一,勿生妄念……”
“……规如我存,我如规在……”
半个月后,明德学堂一切如常。
新任学监到岗,据说姓周,面容端肃,举止一丝不苟,深得董事会赞赏。
他每日巡视学堂,所到之处,学生们自动调整姿态,诵声均匀,步点整齐。
学堂内外,整洁有序到了极致,连落叶都仿佛按固定轨迹飘零。
只是偶尔,有深夜未眠的学生,恍惚看见周学监独自站在张贴《守则》的廊下,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投下的影子,却并非人形。
而是一个无比规整的、边缘锐利如刀裁的、不断微微蠕动着暗红字迹的——
长方形。
新学监缓缓转过头,看向那窥视的学生。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完美的、符合《守则》“仪容”条款的空白。
然后,他极其标准地,抬起了手。
食指竖起,轻轻贴在毫无弧度的唇边。
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完全符合《守则》第七章,第十二条:
“公共场合,保持肃静。”
那学生的眼神,瞬间变得和其他人一样,空洞,平直。
慢慢转过身,迈着均匀的步伐,走回寝室。
脑子里,只剩下《守则》的条文,在循环往复,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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