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校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恐惧,连连摆手:“先生莫问,莫问!那都是老辈人胡诌的……祠堂早没了,规矩……规矩守好便是福分!”说完便佝偻着匆匆离去,步伐竟也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刻意均匀的僵硬。
周予安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个不该触碰的禁忌。
他想逃离,却发现自己似乎也陷了进去。
他开始不自觉地在心中默诵守则,叠被时下意识地抠着棱角,走路时控制步伐均匀。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对那些“异常”渐渐感到麻木,甚至觉得那种绝对的整齐划一,有一种异样的……“美感”。
不!他猛地惊醒,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短暂地摆脱了那种诡异的认同感。
必须做点什么!
他选中了一个学生,叫李继文。
这孩子近来背诵守则时总是结巴,眼神里还残留着些许属于活人的惶恐与抵触。
周予安在夜自习后,将他悄悄留在课室。
“继文,你怕这《守则》吗?”他压低声音问。
李继文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门口,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听。
“先生……我、我不敢……”他声音细如蚊蚋,“陈焕……陈焕他那天早上跟我说……他晚上看见守则上的字在流血……然后、然后他就……”
“他还说了什么?”周予安急切追问。
“他说……说这规矩是活的,在吃人……吃掉不听话的,把听话的……变成规矩的一部分……”李继文几乎要哭出来,“先生,我想我娘了,我不想背了,可我停不下来……一停下来,我就觉得……觉得有东西在看着我,在帮我‘矫正’……”
就在这时,煤油灯的火苗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曳起来!
课室门窗紧闭,并无风。
墙壁上张贴的《守则》复印件,纸张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仿佛有无数只极小的虫子在纸下游走。
李继文突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周予安身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周予安猛地回头!
只见自己投在墙壁上的影子,在摇晃的灯光下,边缘竟然变得异常清晰、锐利,并且……正在缓慢地、自行地调整姿势!
影子的手臂抬起了几寸,头颅微侧,腰背挺直——赫然是完全符合《守则》中关于“坐姿”与“仪态”的苛细规定!
而他自己,此刻正因为惊骇而微微佝偻着背!
影子与本体,动作完全背离!
“它……它在改你的影子……”李继文瘫软在地,语无伦次,“下一步……下一步就是改你……”
周予安毛骨悚然,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原版守则批注里的“规弛人湮”,又想起李继文说的“变成规矩的一部分”。
难道,这《守则》并非简单的文本,而是某种具备无形力量的“契约”或“仪式”?
反复背诵与严格执行,是在不断确认这份契约,将自己的“存在”逐步交付出去?
违背者,如陈焕,被“抹除”(湮灭)。
而完美执行者,则被“同化”,成为行走的“规矩”,再去影响、矫正他人?
那些眼神呆滞的学生,那些动作僵硬的校工,莫非已经是……
他不敢再想,拉起李继文:“走!今晚就离开学堂!”
两人刚冲出课室,廊下的煤气灯“噗”地一声,齐齐熄灭!
整条长廊陷入浓墨般的黑暗。
只有尽头楼梯拐角处,那张最大的《守则》全文,在莫名的微光下,隐隐浮现着暗红色的扭曲字迹,如同黑暗中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黑暗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多重叠加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方向。
缓慢,均匀,带着非人的精准,从前后廊道同时逼近。
其间还夹杂着细微的、如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低低的、平直无调的集体背诵声,念的正是《守则》条款!
那声音冰冷空洞,不带任何情感,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崩溃的强制力。
周予安感到自己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开始调整节奏,试图与那背诵声同步。
他的脚步也开始紊乱,差点跟着那均匀的步点走起来。
“别看!别听!”他对自己嘶吼,捂住耳朵,扯着吓傻的李继文,撞开旁边一间存放清洁用具的杂物室,反手插上门闩。
门外,那整齐的脚步声和背诵声停在门口。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门板下方缝隙里,缓缓“流”进来一片粘稠的黑暗。
那黑暗比周围的夜色更浓,如同有实质的墨汁,所过之处,地面似乎都被“熨”平了纹理,变得光滑如镜。
而在黑暗表面,竟浮动着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勾勒出一行行细小如蚊蚋的《守则》字句!
“它们……进来了……”李继文瑟缩在墙角,绝望地呢喃。
周予安背靠木门,能感到门板外传来均匀的、持续的压力,不疾不徐,仿佛在冷静地执行着“进入”这道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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