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底的阴寒顺着靴底往上钻，秦千风的指尖悬在尸体胸口断裂的晶核上方，喉结动了动。
那枚晶核裂成三瓣，暗红纹路像凝固的血藤爬满表面，与他体内命纹跳动的频率竟完全契合——就像两根被同一根琴弦牵动的骨笛，他甚至能尝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里，混着一丝熟悉的温热，像是自己昨日咳在帕子上的血。
"这具身体......曾经也拥有过你那种'逆命之力'。"林婉儿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
她不知何时从怀中摸出枚羊脂古玉符，指尖蘸了点自己的血抹在符上，玉符立刻泛起青光，将晶核裂痕的轮廓一丝不差地拓印下来。
少女睫毛微颤，发间的药草香混着石壁的霉味钻进秦千风鼻腔，"等回去用命源香熏三天，应该能析出残留的命力轨迹。"
秦千风的手指终于落下。
晶核触感冰得惊人，却在相触瞬间，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眼前闪过片段式的画面：暴雨里的破庙，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正被人用铁链锁在柱子上，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接着是漫天剑影，少年胸口的晶核被劈成碎片，血溅在刻着"影武者"三字的青铜牌上......
"退开！"
紫鸢的冷喝像淬了冰的剑刃。
秦千风本能地抱着林婉儿侧身，就见那道红衣身影已拦在他与尸体之间，手中七柄小剑嗡嗡震颤，剑尖正对着洞外——韩无极的脚步声正顺着岩壁传来。
"韩少主，"紫鸢的声音甜得发腻，"方才秘境震动，我总觉得洞顶裂缝有落石风险。
您去让守在入口的弟子取些撑木来？"她指尖轻轻一弹，最右侧的小剑"咻"地扎进洞顶，一块碎石应声而落，"万一砸着秦公子怀里的林姑娘......"
韩无极的脚步声顿了顿。
秦千风隔着紫鸢的红衣，看见那道身影在火把光影里勾了勾嘴角："紫护法何时变得这般婆婆妈妈？"但话音未落，靴子碾过碎石的声响已往洞外去了。
紫鸢转身时，腰间银铃轻响，面上的笑意却冷得像霜："那具尸体不是你的镜像。"她盯着秦千风眉心若隐若现的命纹，"北荒剑阁历代少主都有'影武者'——用禁术以命纹复制本体，替死、挡劫、试毒。
老阁主当年为了突破命域，造过七具影武者，这具......"她抬下巴点了点地上的尸体，"是被废弃的'韩无极·影'。"
秦千风怀里的林婉儿突然攥紧他的衣角。
他低头，见少女瞳孔微微收缩——作为高尔村医女，她自然听过"影武者"的传说：被复制的生命从诞生起便带着刻进骨血的奴性，稍有反抗便会被命纹灼烧而死。
"那现在的韩无极......"
"谁知道呢？"紫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老阁主死得蹊跷，新阁主上位时，影武殿的封印被人动过。"她突然抓住秦千风的手腕，将一枚冰凉的东西塞进他手里，"这是影武者的认主玉牌，你若在韩无极身上见到同样的......"
洞外传来韩无极的吆喝："撑木取来了！"
紫鸢猛地松手后退，七柄小剑"唰"地飞回她袖中。
她垂眸整理衣袖时，眼尾的朱砂痣晃了晃："就说我怕你被尸体克着，让我替你验过了。"
韩无极扛着两根碗口粗的木头顶开洞门时，正见紫鸢拍了拍秦千风的肩："吉人自有天相，秦公子。"她经过韩无极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嗤笑："韩少主这木头顶得住落石，顶得住命运之眼么？"
出秘境时已近黄昏。
残阳把悬崖染成血红色，秦千风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怀里林婉儿的体温透过衣襟传来，让他想起尸体胸口那枚断裂的晶核——如果那是韩无极的影武者，那自己在镜湖看到的"镜像"又是谁？
"去藏书楼。"韩无极突然说。
他踢开脚边一块碎石，火星子溅在石壁上，"我父亲手札里提过，《北荒命录》有关于'命纹寄生'的记载。"他侧头看秦千风，眉峰挑得老高，"怎么？
怕我害你？"
秦千风没接话。
他注意到韩无极喉结动了动——方才在洞里，这少年的火把始终挡在他和尸体之间，像是生怕他多看一眼。
藏书楼在剑阁后山，青石板台阶爬满青苔。
韩无极熟门熟路地推开雕着剑纹的木门，霉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两人刚跨进去，门后突然"啪嗒"一声——是林婉儿。
她抱着药箱对秦千风笑："我帮你们翻书。"
《北荒命录》藏在第三层最里的檀木柜里。
韩无极用佩剑挑开铜锁时，木屑飞溅："我父亲说这书被老阁主封了三百年，说里面记的都是'脏东西'。"他抽出泛黄的绢帛，指尖在卷面上一擦，竟沾了层黑灰，"看来是防着影武者的秘密泄露。"
秦千风接过绢帛时，林婉儿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这是他们约好的"注意"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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