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长风呜咽。
萧离在营帐中枯坐了一整夜，终于等到了阿依古丽的回信。
而另一边——
多铎浑身浴血，踏着沉重的步伐，像一头餍足的凶兽般回到自
己的帅帐，他身上的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木苍梧一袭素白长袍，静静坐在帐中，淡淡的抬眼扫了他一眼。
多铎咧开嘴，舌尖缓缓舔过唇角的血迹，独眼里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嘴角的尖牙若隐若。
“肃州军，最多还能撑一日。” 他嗓音低沉，带着狩猎者的愉悦，“这肃州，这天下……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木苍梧依旧沉默，只是鼻翼微微翕动，淡淡地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你，也会是我的。” 多铎笃定的说道。
木苍梧却只是淡淡的开口：“过来坐。”
多铎微微一怔，本能地警惕起来——但很快，他瞥见木苍梧手脚仍被牢牢捆住，翻不起什么浪来，便大步走近，在他身旁坐下。
一股清冽的药草香，扑面而来。
多铎深吸一口气，鼻翼急促地翕动，近乎痴迷地呢喃：“真好闻……”
“像不像你们故乡的蔓草？” 木苍梧淡淡问道。
多铎微微一愣，闭了闭眼，似乎在记忆深处搜寻，半晌，竟真的点了点头。“你去过银水河北岸？”
木苍梧摇了摇头，眉目间浮现一丝难以忍耐：“太冷了，我不喜欢。”
多铎眸色骤然幽深，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开口：“但你却为了边望，一直留在西北战场上。”
木苍梧唇角微扬，眼神却极轻极淡：“以前他为了帮我采药，几次都差点摔死。” 他顿了顿，目光微冷，“再说了，你身边的游千鹤……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多铎低笑一声：“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眼神狂热，“但他那些邪门的手法……不仅让大宁的士兵变成了攻城的疯狗，还让我的战士，战力倍增。”
他说着，忽然朝木苍梧凑近了些，目光灼灼地打量着他，嗓音低哑，带着蛊惑的意味：“你的本事，比他高得多。”
“若你愿意为我所用……” 他舔了舔嘴唇，“我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跟我共享王位？如何？”
木苍梧这次，却没有立刻拒绝。
他微微抬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啊。”
多铎眼中精光一闪，正要开口，却听木苍梧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你敢先放了我吗？”
多铎一怔，随即大笑，伸手就要去摸他的脸，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缩回手，眼神忌惮地盯着他。
“等老子收拾了肃州守兵……” 他狞笑着，“再来好好‘收拾’你！”
“中原有句俗话，叫‘为他人做嫁衣裳’，你可曾听闻？”木苍梧微微歪头，似笑非笑地问道。
多铎眉头紧皱，苦苦思索起来。狼王虽专门请了人来教他汉话，可这句俗语他却从未学过。
木苍梧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多铎的灵魂，带着近乎叹息的口吻说道：“你那些西戎兵啊，迟早也会落得和那些大宁人一样的下场。”
多铎心中猛地一震，双眼紧紧盯着木苍梧，急切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木苍梧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澄澈的蓝色眼眸宛如一汪宁静的湖水，清晰地映照出多铎此刻内心的不安与惶惑。
“你仔细回想一下，最近这几个月，你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冲动，越来越容易发怒，难以控制？”木苍梧不紧不慢地说道。“自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隐隐约约闻到你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忘忧草味道。只是那时你浑身是伤，很可能是为了阵痛。”木苍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后来你与公主成婚，边望送给你的那些贺礼里，那些药丸中被我添了几味清心解毒的药，想来你应该也服用了。”
多铎瞪大了嘴巴，满脸的震惊。
木苍梧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否则，你早就和那些傀儡没什么两样了，万事都只能乖乖听游千鹤的命令行事。”
“你说，他给我下了毒？”多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木苍梧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从三天前开始，那毒药的剂量加大了数倍。不过你每日都会来我这儿待上一会儿，你闻到的那股药草香，其实就是用来克制你体内毒性的。”
“你明明手脚都被绑着，如何能？”“游千鹤肯定告诉过你，栖凤谷擅长治病也善于制毒，那是因为我们从小，便尝过天下奇毒，身体发肤也全是毒，同样也可是药。”
多铎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他心里对木苍梧的话半信半疑，可木苍梧面上的神色不像是说谎。他本就性格冲动，可在这几个月的战场厮杀中，他愈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心那股嗜血的欲望正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都可能冲破理智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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