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月，春节的脚步渐近，金山县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窗外，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为这座小城披上一层银装。县政府宿舍内，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祁同伟正伏案工作，钢笔在开发区二期规划图纸上勾勒着未来的蓝图。
突然，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夜的宁静。祁同伟皱了皱眉，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手接起电话："喂，我是祁同伟。"
"同伟啊，这么晚打扰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经高育良介绍认识的汉东大学师兄张明远，现任省发改委二级调研员。但此刻，对方的声音里透着少有的凝重，还夹杂着些许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正在某个社交场合。
祁同伟立即挺直了腰板，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张师兄？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音渐渐远去，张明远似乎走到了一个僻静处，声音压得更低了："同伟，我问你个事，你要实话实说。你们县里有没有给下面摊派任务，让工作人员找企业要年终奖和年会赞助费？"
祁同伟闻言，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他猛地站起身，窗玻璃映出他骤然紧绷的面容。窗外，一片雪花恰好落在窗棂上，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烁着冷光。
"师兄，我可以向你保证，"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从来没有命令过下属找企业要过什么年终奖和赞助费。"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师兄，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张明远似乎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同伟，你还记得今年7月份，在金山建厂的王总吗？就是那家生产医用口罩和防护用品的王总？"
"当然记得，"祁同伟快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声音里带着感激，"师兄，这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的牵线搭桥。"
"那位王总和我相交多年，"张明远的声音愈发低沉，"今晚在一个企业家聚会上，他当着众人的面痛斥金山县，说你们'穷疯了'，直接上门强取豪夺。"说到这里，张明远顿了顿，"根据王总的反映，你们县区可能存在很严重的向企业摊派费用的情况。"
祁同伟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窗外的雪花似乎也变得更加密集了。
"其中特别提到了县政府即将举办的年会，"张明远继续道，"说你们借着开年会、犒劳政府同志的名义，向入驻企业索要'赞助'。已经有几家企业不堪其扰，正在考虑撤资..."
祁同伟的手指紧紧攥住电话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张学长，非常感谢你的提醒。虽然我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请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唉，同伟啊，"张明远长叹一声，背景音里隐约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今晚本来想再为你们金山县再介绍几家企业入驻的，结果..."
祁同伟感到一阵心痛，仿佛看到招商引资的大好机会正在眼前溜走。他咬了咬牙："师兄，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会让这种歪风邪气影响金山县的投资环境。"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张明远的声音缓和了些，"那...同伟，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也不要太着急，身体要紧。"
挂断电话后，祁同伟站在窗前久久未动。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金山县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记事本上重重写下几个字：
钢笔尖深深陷入纸张，墨迹晕染开来，如同此刻他心中翻腾的怒火。祁同伟知道，这个寒冷的冬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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