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风声紧了。
南宫跋拓停下手中的朱笔,抬眼看着窗外的梧桐。
隆冬时节,黄叶凋零,一如三十年前那个决定他命运的午后。
太监总管黄公公轻声提醒:“陛下,该用晚膳了。”
“再等等。”南宫跋拓的声音低沉而遥远,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目光穿透朱红宫墙,望向暮色四合的天际。
父皇,您可知道,这皇位之上,除了锦绣江山,还有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年春天,十七岁的三皇子南宫跋拓站在御花园的梨花树下,目光紧紧追随着一个身影。
她是顾瑶华,太常寺卿顾云之女,活泼天真如初春的梨花。
她正与宫中女眷一同赏花,偶尔抬眸间,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随即羞怯地低下头去。
“殿下,您该去尚书房了。”当时的侍读王安轻声提醒。
南宫跋拓轻叹一声,正欲转身,却见大皇子南宫辽远大摇大摆地走来。
这位兄长,生母丽妃得宠,自己也深得父皇南宫擅覆偏爱,行事向来张扬。
“三弟好雅兴,看花还是看人啊?”南宫辽远戏谑道,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远处的顾瑶华。
南宫跋拓握紧了袖中的拳头,面上却波澜不惊:“大哥说笑了,不过是路过罢了。”
“路过?那正好,父皇召我们去御书房议事,走吧。”南宫辽远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嘲弄。
御书房内,檀香缭绕。
老皇帝南宫擅覆端坐龙椅,不怒自威。
这位五十三岁的君王,已经统治元启国二十七年,此刻正审视着两位皇子。
“青河以南发生水患,你们有何对策?”
南宫跋拓正欲开口,南宫辽远已抢先道:“儿臣以为,当加派官员巡视,严查地方官员是否挪用治水款项,同时开仓放粮,安抚民心。”
皇帝微微点头:“辽远所言有理。跋拓呢?”
“儿臣以为大哥所言极是,但还需调配工部能臣,加固堤防,防止水患再发。此次受灾最重之地,地势低洼,或许可考虑迁移部分百姓至高地。”
皇帝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都退下吧。辽远留下。”
南宫跋拓行礼告退,转身的瞬间,瞥见父皇眼中对南宫辽远的赞许。
他的心脏像被针刺了一下,细密而持久的疼。
这一夜,南宫跋拓辗转难眠。
他的生母荣妃虽出身名门,但因家族卷入十年前的科举舞弊案而失宠。
而南宫辽远的生母丽妃,不仅家世显赫,且工于心计,牢牢把控着后宫。
父皇的偏爱,朝臣的站队,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太子之位,与他无缘。
意外的转折
元启国富蕴二十八年春,一道惊雷劈开了宫中的宁静。
丽妃被查出与朝中大臣勾结,私通外藩,意图干预皇位传承。
证据确凿,连皇帝都无法保她。丽妃被打入冷宫,南宫辽远虽未直接参与,却也因知情不报而失宠。
宫中传言四起,都说三皇子南宫跋拓的机会来了。
然而,只有南宫跋拓自己知道,父皇看向他的眼神,不仅没有变得亲近,反而更加复杂。
“跋拓,你过来。”
御花园的凉亭内,皇帝屏退左右,只留父子二人。
“朕听说,你对顾家姑娘有意?”
南宫跋拓心头一紧:“父皇明察,儿臣不敢。”
“不敢?”皇帝轻笑一声,眼神却锐利如刀,“朕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娶顾瑶华为妻,但你这辈子,只能做个闲散王爷;二是娶林太傅之女林云岚为妃,你的路,还很长。”
南宫跋拓猛地抬头,对上父皇深不可测的眼睛。那一刻,他明白了——父皇不是在给他选择,而是在测试他的野心。
“儿臣…愿娶林小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明日朕就下旨。至于顾家姑娘,朕会为她另择良婿。”
转身离去时,南宫跋拓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他不敢回头,不敢看父皇的表情。
回到寝宫,他独自站在窗前,直到天明。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这期间,南宫跋拓再未见过顾瑶华,只听说她被许配给了远在边关的守将之子韩凌云,婚期定在他大婚后的第二个月。
大婚当日,红烛高照,锣鼓喧天。
南宫跋拓身着大红婚服,机械地完成着繁琐的礼仪。
当他揭开新娘的盖头时,看到的是一张端庄却陌生的脸。
林云岚很美,眉眼间带着世家女子的高贵,但她的眼中,也没有顾瑶华的含情脉脉和期待。
“殿下。”她轻声唤道。
“王妃。”他回应,语气疏离。
这一夜,南宫跋拓知道,自己不仅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也亲手斩断了与顾瑶华的所有可能。
他饮尽合卺酒,酒入愁肠,化作心中永不愈合的伤。
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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