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洛倾颜指尖还停在那条陌生短信上。她没点开第二次，只是将它拖进加密文件夹，顺手把药瓶放进密封袋，贴上标签。窗外车流声低低地涌进来，她抬眼看了眼病床——婆婆呼吸尚稳，监护仪数值在正常区间轻微起伏。
她刚把资料收进公文包，护士推门进来：“新药已经换了，预计半小时后起效。”
“好，我在这儿守着。”她点头，抽出笔在用药记录旁画了个星号。
不到二十分钟，警报响了。
体温从37.2℃一路飙到39.8℃，心率失常，老人突然剧烈咳嗽，手指抓着床单发抖。洛倾颜立刻按铃叫人，同时翻出刚整理的药物成分表，目光锁定在一种免疫调节剂上——结构式与青霉素衍生物高度相似。
医生赶来时，她已暂停了新药输注。
“这是标准方案，不可能随便停。”主治医生皱眉，“你们家属不能干预治疗流程。”
“她十年前在社区医院用过类似成分，出现过严重过敏。”洛倾颜声音不急，却字字清晰，“皮疹、呼吸困难，当时诊断为青霉素类过敏。”
“病历系统里没有这条记录。”
“因为没归档。”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特制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纸，取出那支钢笔，轻轻旋开笔帽。
水晶泛起微光，她握住婆婆的手，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一间老旧诊室，墙皮剥落，风扇吱呀转动。穿蓝白条纹衫的护士正给一位中年妇女挂点滴，药瓶上写着“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几分钟后，病人手臂泛起红斑，胸口发闷，医生匆匆赶来记录：“患者出现速发型过敏反应，建议终身禁用β-内酰胺类抗生素。”
画面消散，她睁开眼，手心已沁出薄汗。
“时间是2013年秋，地点是城西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她把纸推过去，“我可以联系那家医院调原始档案。但现在，她正在经历交叉过敏，必须立刻停药。”
医生盯着她，又看向监护数据，终于点头：“先做皮试，换替代方案。”
走廊另一头，顾逸尘刚赶到，衬衫袖口还卷着，领带歪斜。他听见争执声冲进来，一把抓住医生手臂：“你们是不是想害她？！”
“逸尘。”洛倾颜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手腕，“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猛地回头，眼神里全是火，可她没退。她只是把笔递过去，笔尖还沾着一点墨迹，水晶微微发亮。
“我知道你在怕。”她说，“我也怕。但她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不是愤怒。”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终于松开手，转身靠在墙边，一言不发。
新药换成低敏替代剂，输液速度调至最低档。洛倾颜坐在床边，每隔十五分钟测一次体温，用湿毛巾擦拭老人额头和脖颈。窗外天色渐暗，病房里只剩仪器滴答声。
顾逸尘一直站在窗边，没再说话。她起身倒水时，发现他指甲缝里有血痕——大概是刚才攥太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走过去，轻轻拉过他的手，用棉签蘸碘伏擦了擦。
“别自责。”她说，“我们谁都没料到会这样。”
“可她是我的妈。”他声音哑着，“我连她过去住过哪家医院都不知道，你还记得十年前的事。”
“我不是记得，”她低头看着那支笔，“我是愿意去知道。”
他没接话，只是慢慢握住了她的手。
夜深了，护工换班后轻声问要不要替会儿，她摇头。老人刚退烧，呼吸还不稳，她不敢走。她翻开笔记本，在“今日重点”栏写下三行字：
联系社区医院调取原始病历；
向安保确认送药“护士”身份来源；
重新评估所有药物成分，建立过敏预警清单。
写完，她把笔夹进本子，抬头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起身去接热水，回来时发现顾逸尘已坐在床边，正替她拿着温毛巾，一下一下敷在婆婆手腕处降温。动作生涩，却极认真。
她没说话，只是在他身旁坐下，肩膀轻轻挨着他。
“那个短信……”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冲动。”她笑了笑，“你一急，就容易硬闯。可这次，我们得绕过去，不能撞墙。”
他侧头看她，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稳了？”
“不是变稳了。”她轻声说，“是知道有人会跟着我一起扛，所以我敢往前走。”
他没再问，只是把毛巾换了个面，继续敷着。
凌晨四点，老人体温终于回落到37.5℃，呼吸平稳了些。洛倾颜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片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笔身。水晶光晕微弱，像快耗尽的萤火。
她睁开眼，正要起身记录数据，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安保部发来的监控截图：一名穿护士服的女人走进药房，出示工牌，取走一盒药。面部清晰，工牌编号却被一道划痕挡住。截图下方附了一行字：“此人非本院职工，门禁系统无登记记录。”
她放大图片，盯着那道划痕看了许久，忽然想起什么，翻出昨天的用药登记表，对照批号。
——完全匹配。
她把两张图拼在一起，正要发给顾逸尘，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递给她：“喝点东西。”
她接过，没喝，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他看着那张脸，瞳孔骤缩。
“她……”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怎么会是她？”
“谁？”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脸，手指关节发白。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不只是送药的人。
她是沈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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