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走漏的速度比雷曼预想的快。
联防议会成立的第二天清晨，城南菜市口的井台边就有人议论。
一个卖菜的老妇人把篮子往石板上一搁，跟旁边挑豆子的邻居说：听说城里来了个外乡人，拿着大公的印信，要收统一税。
不是收税，是摊派军需。邻居纠正。
一样的。老妇人啐了一口，谁来收都一样，最后出的还是我们。
这种话雷曼听不到。但卡斯曼的人听得到——城主府的仆役去菜市买鱼时带回来的。
卡斯曼把原话转述给雷曼时，加了一句：人心还没稳。联防议会的纸墨没干，底层就开始晃了。
雷曼没接话，正在院落里擦一把符文弩。
弩机是AI-7改进过的，弦槽里嵌了一小片赫拉迪姆符文钢板，拉满后弦的张力比普通弩高三成——这把弩的机匣出自系统空间的符文车床，昨夜刚和另一批一起下线。
AI-7顺便报了个数：空间产能正常，符文车床再转三日，够给威斯特玛的民壮换一茬弩。
晃是正常的。不晃才不正常——人在不知道谁对自己好的时候，谁的话都信一半。
下午，晃动的方向清楚了。
大教堂的方向传来了钟声——不是晚祷，是召集。
钟敲了九下，一下比一下重。城南的人抬头看大教堂的钟楼，钟楼顶上的铜钟在阳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召集弥撒。卡斯曼站在窗前，脸色不好看，非节非日，召集弥撒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有大喜事，要么有大祸事。
雷曼把弩放下，走，去看看。
大教堂前的广场上聚了三百来人。大多是城南贫民区的住户——穿粗布衣裳的妇女、赤脚的孩子、拄拐杖的老人。也有几个穿体面衣裳的市民站在外围。广场的石板缝里长着草，有人就站在草上。
大教堂的正门开了，出来的人不是霍根。
是首席祭司瓦里安。五十来岁，瘦高，穿银白祭袍，手持一根顶端镶蓝色宝石的权杖。他身后跟着四名助理祭司，都穿白袍，手持熏香炉。炉里冒出的烟是甜的，带着一股乳香和没药的味道——萨卡兰姆标准礼祭用的香料。
雷曼站在广场外围一棵柱子后面，没挤进去。卡西亚在他旁边，手搭在腰间的短弓上——不是要射，是习惯。
瓦里安的声音在大教堂的石壁间回荡，带着受过训练的诵经腔：信众们，圣光庇佑你们。
圣光庇佑。人群应声。
今日召集，是因有话不得不说。瓦里安的语速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近来城中出了一个人，带着机械亵物，声称要保卫威斯特玛。他不信圣光，不循圣术，用齿轮和铁片代替祈祷，用机巧代替信仰。
广场上有人回头看——不知道在看谁，但目光方向是城主府。
圣光教导我们——力量源于信仰，源于虔诚，源于萨卡兰姆的圣礼。机械亵物没有灵魂，没有圣光加持。依靠亵物，就是对圣光的亵渎。
瓦里安说到两个字时，声音抬高了一度。雷曼注意到他的瞳孔——在阳光下，瞳孔边缘闪过一道蓝白色的光。很快，快到旁边的人不会注意。但雷曼注意到了。
此人要收统一税，要管你们的粮、你们的铁、你们的子弟。他给的盾牌刻着异教符文——不是萨卡兰姆的圣纹。拿着异教的盾，念的不是圣光的经，你们的孩子拿着这种盾上城墙，圣光不会庇佑他们——反而会降罚。
人群开始骚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喊了一声：那我们怎么办？
信圣光。瓦里安举起权杖，蓝宝石在阳光下亮了一下，信圣光的人，不会被抛弃。统一税是亵渎的产物——拒纳，是虔信的表现。
雷曼在柱子后面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卡西亚低声问：这人在煽动抗税。
要不要管？
现在管就坐实了。雷曼转身往回走，让人群先散。瓦里安敢当众煽动，说明不怕——不怕的人背后有东西撑着。先查撑着的东西是什么。
回程的路上经过城南粮铺。铺面开着，但老板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种为难的表情——门口站着两个贫民区的妇人，手里攥着铜板，在问粮价。粮价涨了。
不是涨了一点，是涨了三成。联防议会刚通过的军需摊派还没开始执行，粮商就先涨了——理由是收成不好。但雷曼知道，城南粮仓的存粮够吃四个月。涨价的不是粮，是人心的恐慌。
卡斯曼也看见了。粮商在趁火打劫。
记下来。雷曼说，等公开账目贴出去，粮仓的存量就是一把刀。现在先不磨——先让瓦里安把戏演完。
回到院落，雷曼让AI-7调出大教堂方向的能量监测记录。投影在窗框上展开——一条平稳的能量曲线，在瓦里安说话的时段，出现了三次微弱的尖峰。
频率特征？雷曼问。
与北方探针的地狱能量频谱相似度62%。AI-7回答，不排除是教堂建筑本身的圣光残留干扰。需要近距离扫描才能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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