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的直言，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当前的致命危机。
田丰身侧的贾诩，却只是微微眯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赵剑看到了，他笑着说：“文和说说。”
“元皓所言极是，主公可暂时不考虑驰援西霞峪，今，伽罗布‘势’，却失了‘心’。”贾诩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伽罗此局，看似无懈可击，实则犯了兵家大忌：分兵。”
贾诩走到地图前，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疏勒的位置上：“他将三城功能彻底拆分，看似各司其职，却也让这三地首尾不能相顾。
蒲梨盾兵虽厚，但机动为零；于阗粮草虽丰，却防备空虚；疏勒轻骑虽利，却需分作三路，各自为战。”
贾诩转过头，看向赵剑，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芒：“主公，敌军以‘困’字诀锁我军，我军便以‘乱’字诀破其。
其要耗，我便让其耗得提心吊胆；其要断，我便把其之刀，变成割其之刃！”
赵剑闻言，眼中精光大盛：“文和，你有何妙计？”
贾诩微微躬身，吐出四个字：“将计就计，以战养战。”
他伸出三根手指，缓缓道：“第一，遣死士伪装商队，混入于阗，不求烧粮，只求在粮草中投下巴豆、泻药，让那贵霜甲兵吃坏肚子，不战自乱；
第二，派细作潜入疏勒，散布谣言，就说雁门大军即将出征，让那三路轻骑首尾不能相顾，互相猜忌；
第三……”
贾诩顿了顿，目光投向龟兹城外：“主公可佯装弃守龟兹，率军南撤，诱敌深入。
伽罗若贪功，必令疏勒轻骑追击。届时，主公只需在龟兹以南戈壁滩上设下伏兵，便可将那三路轻骑一口吞下！”
赵剑抚掌大笑：“文和此计，当真是毒辣至极！好，便依你之计，让那伽罗尝尝，什么叫作茧自缚！”
西霞峪，夜色如泼开的浓墨，笼罩蒲梨荒原。
一连数日，峪中的雁门军只是被动防御，似乎没有突围的意图。
贵霜兵渐渐放下戒心，那道绵延不绝、封锁峪口的重装盾阵，戒备已不复初时森严。
待到三更，大半轮值的盾兵倚着巨盾沉沉睡去，只有寥寥几名哨兵，拖着疲惫的脚步，在阵线外围缓缓踱步。
山壁阴影深处，张辽率八百雁门军黑衣死士早已潜伏多时。
马蹄裹着厚厚的毡布，踏在地上悄无声响；将士口中衔着木枚，没有半声喧哗。
张辽一身玄黑轻铠，长刀斜提，周身杀气尽数敛于暗夜之中，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盾阵两块大阵相接的缝隙。
这便是贵霜铁壁之上，那一道看不见的软肋。
“冲。”
一声低喝自喉间滚出。
张辽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骤然蹿出暗影。八百死士紧随其后，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贴着地面疾冲而出。
贵霜哨兵刚察觉到异动，还未来得及吹响示警的号角，张辽的长刀已然凌空劈落。
寒光一闪，哨兵闷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人群顺势狠狠撞进盾阵衔接的缺口。
睡梦中惊醒的贵霜盾兵慌忙抬手想要合拢巨盾，可已然迟了一步。
张辽长刀横扫，凛冽的刀锋劈开鳞甲，两名盾兵惨叫一声向后倒去，硬生生被撕开一道丈余宽的缺口。
“敌袭！敌军杀进来了！”
惊恐的喊声骤然划破寂静的黑夜。
营帐之中休憩的贵霜士卒瞬间惊醒，慌乱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喝骂声瞬间炸开。
黑暗之中，无人知晓到底冲进来多少汉军，只看见一队黑衣人马如同鬼魅，在盾阵之间往来冲杀。
张辽根本无意长久厮杀，他策马在盾阵腹地来回奔突，长刀所过之处，贵霜士卒纷纷避让。
八百死士紧随主将，不贪多斩敌，专挑阵中旗手、小校下手。
一处又一处哨点接连被搅碎，原本严丝合缝的铁壁大阵，被冲得四分五裂。
后方高地之上的长弓手陷入两难，黑夜难辨敌我，箭矢不敢轻易射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己方阵内乱成一锅粥。
外围游牧骑兵仓促上马，却又不知该向哪个方向驰援，只能在阵外来回奔走。
不过半炷香，张辽抬眼望见贵霜后方的营寨已经火光四起，大批敌军援军正朝着缺口涌来。
他猛地振臂，高声喝道：“撤！”
号令一出，八百死士毫不犹豫，立刻调转马头，循着方才撕开的缺口原路折返，快如疾风，转眼便重新隐入西霞峪漆黑的山坳当中。
贵霜军峪口防线，战场之上只剩下遍地尸体、歪斜倒地的巨盾，还有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那一道被撕开的缺口，赫然横亘在敌军眼前，刺目无比。
清点战报很快传至蒲梨城，伤亡士卒数百，损失算不上惨重。
可全军上下的军心，却已然被这一次突袭狠狠重创。
那些原本坚信盾阵牢不可破的贵霜士兵，人人心底蒙上一层阴影。
哪怕身处在层层盾墙之后，也再也无法安睡，生怕下一个黑夜，那一支黑衣锐士又会从黑暗之中猛然杀出。
伽罗脸色阴沉，双拳紧握，望向幽深黑暗的西霞峪，咬牙道：“好一个诛心之计！”
他缓缓闭上双眼。
他布下铁壁锁峪，本想困死峪中守军，却万万没料到，对方不出大军突围，反以数百死士夜袭，此乃不图破阵，只求震慑。
峪口戍楼，张辽领着八百死士安然归来，黑衣之上犹沾点点血痕。
陆逊、屈玲、丹丹早已在隘口等候，望着谷外贵霜大营此起彼伏亮起的火把，都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张将军大功已成。今夜一战，贵霜军心必乱。”
张辽目光望向贵霜灯火通明的营寨，朗声大笑：“此一战还不足以有效，我还会寻机再动，直到让其军卒夜夜难眠！”
山风掠过峪口，夜袭的硝烟缓缓散去。
贵霜军看似依旧封锁着西霞峪，可那张困住雁门军的罗网，内里已然开始生出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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