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衙署的炭火烧得正旺,沈敬之、李嵩与陆冰三人围坐案前,面前的奏表按“合格”“待核”“不合格”分成三摞。沈敬之拿起晋王的奏表,眉头微挑:“言辞恳切,却避谈当年收受魏党玉璧之事,算是过关,却不够坦荡。”
陆冰将蜀王的奏表扔在“不合格”堆里,锦衣卫的密报附在一旁:“去年魏党逃犯张承业藏在他王府密道,还赠其黄金千两。奏表里却说‘从未与魏党往来’,纯属欺君。”李嵩翻看宗人府档案,补充道:“蜀王近年私蓄甲兵,远超规制,当重责。”
当萧栎的奏表被呈上时,沈敬之的目光停留了许久。这份奏表比旁人厚了三倍,除了罪证与章程,还夹着几张手绘的水利图纸。“所列魏党罪证,有两条是都察院未收录的,”沈敬之叹道,“谢太保当年查魏党,也曾赞他心思缜密。”
萧燊亲自复核奏表时,指尖拂过“昌顺郡王萧栎”的落款,想起先帝临终前的嘱托:“栎弟心善,勿因旧事苛责。”他翻开水利章程,见每页都有修改痕迹,末页还批注着“参照谢太保《水利辑要》增补”,眸中闪过动容。
最终的奏表清单上,合格者七人,萧栎的名字孤零零列在最后。萧燊提笔在旁批道:“情真意切,准予入城”,没有额外赏赐。沈敬之不解,萧燊却道:“谢太保说过,对特殊之人,要观其行而非听其言。朕给他机会,看他能否抓住。”
京郊驿馆被分为东西两院,东院陈设简陋,黑炭呛人;西院则铺着羊毛毡毯,燃着银丝炭。蜀王的红漆马车刚到关卡,就被陆冰拦下,飞鱼服的身影挡在车前:“蜀王奏表不实,着即入东院重写,直至符合规制。”
“本王乃先帝胞弟!”蜀王掀开车帘怒斥,却在看到陆冰身后陈列的密探证物时哑口无言。那些证物里,有他赠予张承业的黄金账本,还有魏党为他题字的生祠匾额。蜀王悻悻下车,踏入东院时,恰好瞥见萧栎的青色身影走进西院。
萧栎走进西院厢房时,正撞见晋王与楚王寒暄。晋王刻意抬高声调:“本王带了三十名贤才举荐给朝廷,不像有些人,占着王叔名分,倒像个局外人。”萧栎垂首避开,指尖攥紧袖中图纸——他的底气,在笔下而非口中。
御史张彦带着萧燊的斥责信赶到东院时,蜀王正对着粗劣的宣纸发脾气。信中“若再不醒悟,削爵流放”的字句,让他浑身发抖。张彦指着信末“谢渊若在,必诛此奸”的批注,厉声喝道:“蜀王可知,谢太保当年就是因弹劾你被贬西北?”
赵王、燕王见蜀王受挫,连夜重写奏表。赵王主动揭发封地内的魏党官员,燕王上交魏党赠予的金银珠宝。而萧栎在西院厢房里,正将水利章程细化,补充应对汛期的应急之策。窗外传来锦衣卫的巡逻声,他知道,这场甄别,才刚刚开始。
乾清宫灵堂素幔低垂,哀乐凄婉。晋王身着五品素服,哭拜时声泪俱下,历数自己“与魏党周旋之苦”,却对当年收受玉璧之事绝口不提。萧燊亲自扶起他,递上孝帕,目光却掠过他身后,望向列队等候的萧栎。
轮到萧栎时,他刚跪下,就听到身后有人低笑:“过气帝王也配哭灵?”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心。萧栎身子一僵,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哭道:“先帝……臣栎无能,当年未能除奸,今日愿以余生报大吴!”血珠从额角渗出,滴在素服上。
哭毕起身,萧栎颤抖着递上水利章程:“陛下,此乃臣封地水利之法,可解江南水患。”萧燊看着他额角的伤,又看了看这份比旁人厚重的章程,起身亲自扶他:“王叔请起。”这声“王叔”当众相称,殿内瞬间安静,连哀乐都低了几分。
沈敬之在旁记录,见萧燊翻开章程,越看越动容。图纸上标注的疏水河道,与谢渊当年规划的江南水利图一脉相承。“王叔亲自督建的?”萧燊问。萧栎回道:“臣封地去年遭涝,臣带人修渠半年,深知百姓之苦,此乃参照谢太保旧图增补。”
萧燊对内侍吩咐:“赏王叔参汤与狐裘,先去偏殿歇息。”萧栎退下时,瞥见晋王阴沉的脸色,心中却无比踏实。偏殿的烛火下,他捧着参汤,想起谢渊“实干赢尊重”的教诲,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丧仪期间的宗亲议事,成了萧燊整肃宗室的关键。太和殿偏殿内,三十余名宗室成员肃立,沈敬之高声宣读《宗室新规》,十条禁令字字铿锵:“不得干预地方政务、不得私纳奸佞、不得恃宠欺压百姓……”
“简直荒谬!”韩王的儿子跳出来反驳,“宗室乃国之根基,岂能如此束缚?”话音刚落,陆冰便呈上密报:“韩公子在山西任知州时,私吞赈灾银五千两,还为魏党建生祠。”韩王脸色煞白,连忙将儿子按跪在地。
萧燊目光扫过众人,指着墙上悬挂的谢渊遗像:“谢太保当年戍边,餐风饮露,只为护大吴安稳。而你们中有人私吞赈灾银、私蓄甲兵,对得起先帝,对得起百姓吗?”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新规由宗人府备案,违者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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