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边说,一边朝前走,先还以为是哪里不小心水漫出来,但越走水越深,不一会,已经淌到了小腿肚。
都是常年跟堤坝打交道的,众人越大觉出不对,纷纷矮身去照那水色,又各自伸手去掬水探其中含泥含沙,方才探完,场中顷刻间安静下来,再无人说话。
无人说话,无人走动,于是就只有哗啦啦水声,比起白日,比起往日,都要湍急不止一筹。
几乎同时,所有人举起了手里的灯笼,疾步往河道走去。
灯笼光弱,只能照到近处几步路远。
走了几步,再走几步,只有漫地黄水,全然找不到河道。
此刻,已经没有人敢再往前乱走——看不清路,要是一不小心踩进了河中,洪水一冲,人会直接被卷走,神仙来了也难救。
水声之中,很快夹杂了牙齿打颤的声音。
好像过了许久,好像只有一瞬,终于有人发着抖,小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六塔河水溃了?”
“夜晚轮值的人哪里去了!”
“莫不是睡着了?不应当啊!”
“快!快去报信!”
一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
轮班的公事听得报信,连外衫都来不及穿,匆匆趿拉着鞋子就跑了出来,问道:“谁人值夜!水势如何了?水深多少??拦不拦得住——快去报监丞!”
层层知悉,层层上报,等到终于把河道上有职位差遣在身的人都聚齐,天边已经鱼肚白,可即便如此,一群人也只好大眼瞪小眼。
“去报吕官人了吗??”
“已经去了,只是澶州城毕竟远,一来一回,哪里来得及——不如官人们先拿主意吧!”
原来吕仲常惯来是住澶州城中的,更何况今日天使与参知政事李斋同至,他作为勾当六塔河的主事,头一个就要去迎。
故而昨日通了河,此人观察了半日,眼见并无异常,已经匆忙回城,只在临走前交代,让一早放好埽工、下了闸门,等下午上官来了,再重新演示一番通河。
如若六塔河无事,众人根本无需商议,让人直接照着吕仲常吩咐下闸就是。
可眼下这个水势、水情,不独吕仲常不在,稍有些身份的也跟着回了城准备迎接上官,余下人中,尽是官低职微的,没有一个人敢拿主意。
“不如……再等一等?”
“对,对!再多派几个人去澶州城中,备足马!一人四马,必定能快些把信送到!”
“来人!来人!快进城报信!”
“昨夜轮值的人何在??怎的都漫水了,竟无一个来报??赶紧把人给找来!”
“谁人发现的!”
“快遣人去测水深!”
“水漫到哪里了?”
一群小官在这里七嘴八舌,做一副忙个不停模样,唯恐自己嘴巴闲着,就要被人催着拿主意。
很快,几波送信的就出了门,果然一人三马甚至四马,向着澶州城疾驰而去。
澶州城中,吕仲常不到卯时就收拾妥当,带着一干手下出了城。
出城后,他跑了小十里路,见得前头烟尘滚滚,快马跑近一看,果然乃是澶州知州、通判等人带着州衙一干官吏同州学师生、州中耄老。
如果说吕仲常刚来六塔河时候,跟澶州州官们还关系处得不错,颇有些井水不犯河水意思的话,待了小一年后,两边已经很有些互相不待见。
有时候,你好我好是做不成事的。
见澶州州衙一众人择了地方等候,难得逮到要找的几名州官都在,吕仲常老实不客气地打马追了过去,下马之后,只粗粗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催起东西来。
河道上用的粮米、木料、砂石、竹材、布帛,吕仲常挨个地问。
一名州官听得不悦,回敬道:“州里又没有动河道上东西,京中送了多少过来,我们就送了多少过去,一毫一厘都没有克扣,吕官人要是觉得不够,不如去催朝廷——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吕仲常气得牙痒痒,嘴上全不客气,道:“朝廷命澶州州衙全力支持六塔河,快一年了,衙门里头除却帮着送了些用料过来,征召了几回役夫,还做了什么?日后事毕,澶州难道会不据此为功?”
“干活的时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领功的时候就全冒出来了——刘官人,去岁考功,你也写了保障六塔河用料罢?”
“澶州也有常平仓,也要协调漕运,转运各项物资——好叫吕官人知晓,我这里事情一样堆积如山,回回你六塔河的东西来,都是头一个安排运送,要不是州衙在后头支持,用不了两天,六塔河就要断粮,你以为……”
此人在这里滔滔不绝,话还没说完呢,已经被吕仲常身旁的人打断。
“得了吧!什么叫全力支持??这等借花献佛、慷他人之慨的事,你们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因我们在此处修河,朝廷拨给澶州的银、粮都多了,也不见你们算清楚给我们送来!回回要人都扣扣搜搜的,提什么要求,全数拖拉得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妙厨请大家收藏:(m.20xs.org)妙厨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