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官,”那个年轻的情报员走过来,“您觉得他们都是故意被放走的?”
孟虎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不是我觉得,是事实。这个人不光是杀人,他还在造势。他在制造恐惧。恐惧会让百姓不敢出门,会让官兵疲于奔命,会让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抓捕上,忽略其他东西。”
情报员问:“忽略什么?”
孟虎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有什么。”
公元九年三月十一日下午,心杏城信息站的会议室里,浙江区侦查信息站的犯罪侧写师正在宣读他们的报告。
侧写师姓何,四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像学堂里的先生。何先生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卷宗:“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我们试图对这个凶手做一个侧写。”
孟虎靠在椅子上:“说。”
何先生清了清嗓子:“第一,男性,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第二,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极有可能已经结婚或有固定伴侣。第三,智商不低于常人,甚至可能高于常人。他能规划作案路线,选择合适的目标,清理现场不留痕迹,说明他心思缜密,善于伪装。第四,他极易融入人群。他的长相、穿着、言谈举止都普通到没有任何特征,普通到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第五,他对心理学有一定了解,知道恐惧比死亡更有用,也懂得如何利用恐惧来达到目的。”
周捕头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他已经结婚了?”
何先生看了他一眼:“因为他选择的作案时间。他只在白天作案,晚上从不作案。他不在夜间行动,说明他晚上需要一个正常的理由回家,说明他家里有人在等他。可能是父母,也可能是妻子。我们推测,他很可能已经结婚了。”
周捕头愣在那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何先生继续说:“这是目前我们能做出的最详尽的侧写了。但说句实话,这些特征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适用。有稳定工作、已婚、长得普通——心杏城符合这个条件的男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我们只能等,等他犯错。”
屋子里很安静。孟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开口了:“你们猜对了一个地方。他确实已婚。”
所有人看着孟虎。孟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两天前,三月八日,天一阳在城北老家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新娘叫光阳米,是城墙修缮工地伙房的帮工。”
周捕头问:“天一阳?就是那个点名的工人?”
孟虎转过来,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你们自己看。”
纸上是天一阳的基本信息——天一阳,男,二十二岁,心杏城城北人,无犯罪记录,现为城墙修缮工地工匠。未婚——不,刚改了,已婚。配偶:光阳米。
何先生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眉头皱得很紧。“从现有信息看,他没有任何异常。但有稳定工作这一点,符合侧写。已婚这一点,也符合。长得普通,更是符合。”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我们需要更确切的证据,不能仅凭这些就定他的罪。”
孟虎把那张纸拍在桌上:“那就去找证据。”
天一阳结婚了。三天前的事,办得简单,没什么人知道。只是叫了几个邻居,吃了一顿饭。光阳米穿了一件红棉袄,天一阳穿了一件新做的蓝棉袍。邻居们说,天小子终于成家了,他娘在天上也能安心了。天一阳笑了笑,没有说话。
从表面上看,天一阳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新郎。他甚至开始学着关心光阳米。每天早上,他会早起,烧一锅热水,给光阳米留着洗漱。光阳米出门前,他会递给她一个暖壶,让她带在路上捂手。光阳米笑着接过,说“天大哥,你真好”。他也笑,笑容礼貌而乏味。
光阳米不知道,天一阳的内心毫无波动。不是隐藏得好,是真的毫无波动。他杀人,没有感觉。他结婚,也没有感觉。他只是在演一个正常人。他演得很好,好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会恍惚,以为这就是真实的自己。
邻居赵婶来串门,看到光阳米在院子里晾衣服,笑着问:“光丫头,你家天阳呢?”
光阳米指了指屋里:“在里面看书呢。”
赵婶凑过来,压低声音:“光丫头,你家天阳,平时在家里都干啥?”
光阳米想了想:“他啊……早起烧水,然后去工地干活,回来吃了饭就看书。有时候写写字。话少,但人挺好的。”
赵婶点头:“这年头,话少的好,踏实。不像我家那个,整天嘴就没停过,烦死了。”
光阳米笑了,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晾到绳子上。那是天一阳的衣服,袖口磨破了,她给他补了,针脚细细的,密密实实的。天一阳回来看到,愣了一下,说“谢谢”。就这两个字,光阳米觉得值了。
三月十二日上午,天一阳去看了心理太医。不是因为他不舒服,是工头刘头推荐的。刘头说,天一阳前阵子被“公路绞杀者”的事吓得睡不着觉,脸色不好,干活没精神,建议他去看看太医。天一阳没有拒绝。他觉得自己需要这张证明,证明他是正常的。证明他不会杀人——不,证明他不是杀人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赵聪的一生请大家收藏:(m.20xs.org)赵聪的一生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