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来得悄无声息。
柳漾是在某个清晨发现衣裙紧了的。她站在铜镜前,侧身看着自己的腰腹——那里曾经平坦如初,如今却微微隆起,像是一弯新月悄然探出了头。她伸手覆上去,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偶尔还能感受到里头细微的动静,像是鱼儿在深水处摆尾。
四个月了。她轻声自语,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樊长玉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目光也落在那镜中的身影上。她的手掌覆上柳漾的手背,两人交叠的手指在那隆起处轻轻摩挲。
今日感觉如何?她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好得很,柳漾往后靠了靠,将自己完全窝进她怀里,这孩子比念归乖多了,不怎么折腾我。
她说的是实话。这一胎的孕吐只持续了半月便停了,胃口也渐渐好起来,除了偶尔的腰酸,几乎没什么不适。柳漾自己是大夫,诊过脉象平稳,便也没往深处想。
樊长玉却紧张得像只护崽的母兽。她辞官归隐时圣上赐的田庄在姑苏城外,依山傍水,原是个养老的好去处。可自从柳漾显怀,她便觉得处处都是危险——台阶太高,石板太滑,连院里的池塘都成了隐患。她命人在廊下装了扶手,在屋里铺了厚厚的毡毯,连柳漾惯用的那套银针都被她收了起来,说是怕她弯腰取针时伤了腰。
长玉,柳漾无奈地看着她,我是大夫,我知道分寸。
我知道你知道,樊长玉固执地将她按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胎药,可我也知道,你当年生念归时,身边无人照应。这一回,我必须看着你,一步都不许离开。
柳漾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接过药碗,就着她手心的温度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皱眉,却被塞了一颗蜜饯进嘴里。
甜么?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将满院的芭蕉洗得发亮。柳漾靠在樊长玉肩上,听着雨声,忽然想起什么:浅浅那边如何了?念婉满月了罢?
上月便满了,樊长玉替她拢了拢膝上的毯子,齐姝派人来传话,说孩子长得好,浅浅恢复得也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浅浅想你了,樊长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说让你得空时去一趟,有些体己话要说。
柳漾点点头,手不自觉地又抚上小腹。那里头的小生命似乎感应到什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一尾鱼摆了摆尾。她惊喜地拉住樊长玉的手:你摸,孩子在动。
樊长玉的掌心贴上去,屏息等待着。片刻后,那细微的动静再次传来,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她的掌心。她的眼眶忽然红了,将脸埋进柳漾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柳漾,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给我这些,樊长玉的手臂收紧,家,孩子,还有你。
柳漾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在雨声中静静相拥。
公主府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巷深处,朱门紧闭,高墙深院,将一切窥探的目光都挡在外头。齐姝的是个女子,还生了孩子,这消息虽然被圣上压下,却仍在暗地里流传。朝堂上那些老臣看她的眼神愈发古怪,她却浑然不在意,每日下朝后便直奔内院,看她的浅浅,看她的孩子。
俞浅浅正在喂奶。
她靠在床头,衣襟半敞,露出一片丰润的雪白。念婉趴在她怀里,小嘴用力地吮吸着,发出细微的声响。齐姝站在屏风旁,目光落在那处,又迅速移开,耳根却悄悄红了。
殿下,俞浅浅抬眼看见她,唇角扬起,今日怎么回来得早?
无事便回来了,齐姝摇着扇子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孩子脸上,念婉今日乖不乖?
乖得很,俞浅浅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底柔得像一汪春水,就是夜里总要醒两三次,奶娘喂她不肯吃,只认我的味道。
她说着,眉头微微蹙起:殿下,我……我总觉得对不住你。这府里本该有正经的驸马,有嫡出的世子,如今却……
却如何?齐姝收起折扇,挑起她的下巴,浅浅,本宫说过,本宫只要你。至于旁人怎么看,与本宫何干?
她的拇指摩挲着俞浅浅的唇角,眼底燃着一簇暗火:倒是你,月子里便想着这些,可是嫌本宫待你不好?
不是……俞浅浅的脸红了,声音低下去,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齐姝没有再说话,只是俯身,吻住了她的唇。那吻很轻,带着几分怜惜,又藏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渴望。念婉已经吃饱了,被乳母抱去拍嗝,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空气渐渐变得黏稠。
殿下……俞浅浅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白日里……
白日里如何?齐姝的手探入她的衣襟,在那丰润的肌肤上流连,浅浅,你月子里,本宫忍了一个月。如今你好了,本宫……
她的声音低下去,手却愈发不安分。俞浅浅的脊背弓起,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齐姝……轻点……孩子刚睡……
本宫知道,齐姝将她放平在榻上,俯身吻着她的眉眼,本宫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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