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腹地,四时癫狂。
本该是初夏时节,田垄间刚刚抽穗的禾苗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拔高、抽穗、扬花、结籽、枯萎!然后在农夫惊恐绝望的目光中,化作一地枯黄的飞灰!下一刻,天空又毫无征兆地飘下鹅毛大雪,将刚刚化为灰烬的田地覆盖!城池之中,有人一夜白头,垂垂老矣;有婴儿在襁褓中瞬间长成少年,茫然四顾;更有垂死老者返老还童,却在片刻后又急速衰老,在几个呼吸间走完了一生…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变得混乱而癫狂!
凝固的空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时空混乱搅动,形成致命的乱流,撕扯着一切!
倒悬昆仑下,盐漠边缘。
齐不语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软倒在冰冷的礁石上。金色的血液不再喷涌,而是如同粘稠的浆糊,从全身的裂痕中缓缓渗出。右臂的青铜锈纹颜色幽暗得如同黑洞,满意地搏动着,汲取着他最后残存的一切。他左眼紧闭,右眼那浑浊的琥珀色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光彩,只剩下死寂的灰白。视线模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然而,他那几乎无法动弹的左手,却固执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一寸,指尖颤抖着,指向冷月的方向。
冷月站在原地。心口那粒光阴之沙在“无岸”命格的漩涡中散发着温暖恒定的金光,新注入的时间之力让她衰败的气息暂时稳固。她看着齐不语指向自己的、那沾满金色血污的颤抖指尖,看着他右眼中彻底熄灭的死灰,看着这片因他最后一搏而彻底陷入时空炼狱的三界。
那粒偷来的光阴之沙在她心口散发着温暖的、救命的金光。这光芒,暂时驱散了她命格中那永恒的寒夜。
她缓缓抬起那只被暗金诅咒纹路覆盖的焦黑右臂骨,冰冷的骨指轻轻按在心口那点温暖的金光之上。目光越过濒死的齐不语,望向远方那被十日灼烧的焦黑南疆,望向永夜笼罩下死寂的极北冰原。
沙哑的声音在凝固又混乱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尽悲凉与扭曲温柔的平静,清晰地传递到齐不语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意识深处:
“这点光…暖吧?”
“…是我…偷来…暖你的…”
“…暖你这…命中注定的…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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