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路宁倒是开口问出了自己中心的疑惑,“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想先请教一二。”
说着,他指着桌上那几碟东西问道:“之前您反复叮嘱要采买芒硝。“
”可店铺中常以硝石称之,为此我还特地询问多家铺子掌柜,但得出结论都是一样。“
”难不成,小姐眼中这两者确有不同?”,他的语气平静,但眼底那一点子不服气,一目了然。
路家染坊,传承百年,尤其以色均着称。
一缸之内,头尾之色常有差异,这点连官署染坊都未必能做到,路家能!
可一场变故,那些人没了,秘诀也断了。
十六年了,他试过无数法子,翻遍能找到的所有典籍,却始终染不出记忆里那种均色状态。
明明是同一种料、同一道工序出来的东西,却总是不对。
而现在,眼前这个不到二十的娘子,随口一说便是要染上百匹红绸。
呵,他是真不信……可,怎奈有个宠她上天又隐握乾坤的母亲呢……
之前那酒精,肥皂,那各式美味,他无话可说。
可提到染布……想到此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现今的形势,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这毫无经验的她,能行?
他甚至有阻止对方的打算,或许还有其他法子可想…至少不白白糟蹋这上百匹白练……
“是啊,这两者确实不同“,秦小榆的回答直接将他拉回现实。
见此,路宁只能接着道,“京都售卖芒硝的店铺近千家,为避免以次充好,我便将最大几家药肆的芒硝都买了过来。还请小姐甄别”。
说完,他侧身让出身后那排碟子,声音依旧恭敬,但那个“请”字里分明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好!”,秦小榆应声,沿着桌沿,边走边瞟了瞟这些个粉末。
说实话,都是白色,还真不好区分。
其实话说回来,这事还真不能怪路宁。
?凰药典上就明确指出:“芒硝就是硝石,后人单独将其分开是错误的”。
所以,药铺掌柜是按国家法定标准给药,真挑不出理来。
当然在真正的历史上是也是如此。
从魏晋南北朝到唐宋,关于芒硝、硝石、朴硝的争论就没停过,也是直到明代才彻底理清。
再加上外观相似,芒硝(硫酸钠)和硝石(硝酸钾)都是白色晶体,且溶于水,仅凭肉眼很难区分。
“有铁丝嘛?给我拿一截来,还有蜡烛。”,这是秦小榆能想到的最快,也是最直接的辨别方法。
“有!”,拓玉应声,很快便将东西取来。
“芒硝和硝石,虽都有硝字,但成份却是不同的。”,秦小榆轻轻转着铁丝说道,“一字之差,谬之千里。“
接着,她用铁丝蘸了点粉末,凑到拓玉点起的蜡烛上烧。
火焰窜起,瞬间飘出一阵紫青色的烟来。
“这便是硝石“,秦小榆说着弹掉上头的残余并擦拭干净,又试起另外一碟。
直到第四碟,铁丝上火焰变成亮黄色,“看看,这才是我要的芒硝!“,秦小榆说完,看向满脸震惊的路宁,并拿起压在碟子下面的布条。
”西市,宋家药铺,看来他们家的才正宗。不过下次采买前,务必要用铁丝试清楚。不然上百匹绸子便毁了。“
“那能补救嘛?“,听到此,拓玉好奇问道。
“嗯……倒是可以加点醋中和一下,然后再补加正确的芒硝。只是……若已用过含铁的粗盐,那基本无法补救了。“
这话,让路宁心头一震,“为何不能用盐?“,他脱口而出,声音比方才高了些许,又立刻敛住,压低补了一句,“世代传下来的法子都是用盐固色……”
“粗盐里杂质多,混合着各种眼睛区分不了的物质“,说到此秦小榆认真解释。
“路管家以前染浅色时,就没遇到过面料颜色发暗、发灰的时候?尤其是染某些红色,本该鲜亮,却显得‘乌’?”
路宁愣住,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家中染一批朱红绸缎。
长辈熬了三天三夜,最后开缸时,那红色边缘处竟隐隐泛灰。
那一年的活,虽也交了差,可祖母对着那批绸缎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当时只道是得罪缸神或冲撞了邪祟。
为此家中还在祖师神位前焚香祷告,祈求原谅。
甚至还请上道士到染坊咒语,撒符……
半晌他才缓过神,“可……小姐又为何要用芒硝?从未听说染红要用此物。”
“我说得直接些,”,秦小榆思索片刻,“这芒硝能让颜色在布料上显色均匀且不容易花,还能让色泽更为鲜艳。”。
“平日里,这芒硝是药材,通便用的。所以…可能你们都想到,它还能染色。”
一语惊醒梦中人,记忆中在那缸中不断搅拌的双手,那翻滚的布料,那水温,那时间……
除非……路宁猛然抬眼,看向桌上那碟芒硝。
除非,祖母用的不是盐,而是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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