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查员们迅速做出案件推演:
陶然亭公园每晚十点准时熄灭所有路灯,案发时间锁定在8月21日晚十点至十一点之间;凶手手持同一把钝器,趁两名恋人依偎聊天、毫无防备之际,从背后连续猛击头部。
行凶后抢走财物,仓皇逃离;刘淑庄在凶手走后苏醒,彼时公园空无一人,她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和对恋人的执念,拖着浑身是血的徐义民,在黑暗中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摸到了派出所的后门,用最后一丝力气敲响了那扇救命的门。
凌晨一点,侦查员兵分两路,赶赴骡马市大街徐义民家、炭儿胡同刘淑庄家,走访家属,还原两名受害者的身份与案发前的全部行程。
徐义民,25岁,1962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学院,分配至北京市公安局五处茶淀农场担任文化教员,1963年暑假回京进修,是根正苗红的公安系统青年干警;
刘淑庄,22岁,北京师范学院1963届应届毕业生,与徐义民于1962年10月1日国庆节相识,一见钟情,确立恋爱关系,是即将走上讲台的青年教师。
8月21日上午,刘淑庄从学校回到家中,中午前往徐家吃饭,两人约定当晚七点半在北京工人俱乐部见面,一起外出游玩,原本计划十点多回家,却再也没能按时归来。
徐义民的亲属哭着提供了关键信息:徐义民出门时,佩戴一块日制方形女表,后更换了圆形表壳,不锈钢梯形扣簧表带;
身上带一只黑色塑料钱包,内有8元现金、全国粮票、工业券、烟票——在1963年物资匮乏的票证时代,这些钱和票证,是普通人半个月的生计。
刘淑庄的母亲则红着眼眶说,女儿出门时,胸前别着那枚北师大纪念章,是她最珍视的物件。
案情清晰:这是一起针对公园恋人的恶性打闷棍、图财害命案,凶手手段残忍,下手狠毒,险些造成两条人命;虽不排除情杀可能,但结合现场无搏斗、凶手直奔财物的特征,图财害命的概率极大。
凌晨两点,市局与宣武分局侦技人员正式成立联合侦破组,朱培新副处长坐镇指挥,一场覆盖全城的缉凶行动,在暗夜中悄然拉开。
侦破组连夜下达六项死命令:
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两名伤者,安排侦查员24小时守在病床前,一旦伤者清醒,立刻核实案件细节;
第二,连夜向城区各公安分局发电传,通报被抢手表特征,部署全市信托行、旧货店、钟表修理部,一旦发现涉案手表,立即扣人扣物;
第三,通知全市旅店、浴池、洗衣店,严查身带血迹、形迹可疑的人员,务必在清晨营业前传达到每一名职工;
第四,在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城区主要路口设卡堵截,严防凶手外逃;
第五,城区各派出所五日之内,摸排管界内所有刑嫌人员:17岁以下有流氓习气者、17岁以上无业人员、劳改劳教释放人员、保外就医人员、无故旷工者,逐一排查;
第六,向天津、保定、唐山等周边大中城市印发协查通报,请求协助缉凶。
凌晨四点,天刚蒙蒙亮,侦查员们已奔赴全城各个角落,将布控指令落实到每一个门店、每一个卡口。
就在侦破组全域布控的同时,友谊医院的病床前,出现了转机。
市局治安处侦察一科老侦查员付尚友,守在徐义民的病床前,寸步不离。清晨时分,徐义民终于从昏迷中睁开眼,头部的剧痛让他无法说话,只能用手艰难比划。
付尚友立刻递上纸笔,徐义民颤抖着手,写下了被抢财物的关键更正信息——这一信息,直接推翻了此前的手表描述,成为后续擒凶的核心线索:
被抢手表并非大三针,而是两针,表盘印有小方格图案,标注17钻(机器实际为15钻),钢表链;
被抢的黑色塑料钱包内,有8元2角5分现金、25斤全国粮票、1.5张工业券、1张烟票,还有女友的照片、购药发票、通信地址等物品。
徐义民还断断续续写下了最后的记忆:8月21日晚八点多,和女友到陶然亭公园散步,九点多坐在湖边路椅上聊天,突然头部剧痛,随后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
联合侦破组第一时间向全市特种行业补发通报,精准更正被抢手表的全部特征。天亮后,朱培新召开全市各分局刑侦科长会议,将缉凶工作全面铺开。
为了防止凶手再次作案,侦察二科侦查员张宝仁、李德本、皮树增等年轻干警,与科里的女侦查员化装成恋爱青年,两两一对,每天晚上九点准时潜入陶然亭公园,在案发地附近蹲守。
8月的北京依旧酷暑难耐,公园水域广阔,蚊虫肆虐,一团团花脚蚊子围着人转,不过几分钟,每个人的胳膊、脖子上就叮满了红肿的包,奇痒难忍。
侦查员们不敢开灯,不敢说话,躲在树荫里,死死盯着黑暗中的每一个动静,既要提防凶手现身,又要互相照应确保安全,每晚蹲守至深夜十二点,才敢撤勤。
一连四天,暗夜蹲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公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那起血案从未发生。侦破组权衡再三,决定撤回蹲守警力,将重心放在全市线索排查上。
三天时间里,全市各行业上报的线索源源不断:仅特种行业就查获可疑手表7块,发现身上带血迹的人员3名。
侦查员们逐一比对、核查,最终仅抓获一名在内蒙古包头市行凶后潜逃至京的逃犯,其余线索全部排除,案件一度陷入僵局。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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