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大火，烧红了半个王城的天。
浓烟滚滚，直冲夜空，像是狰狞的巨兽，张牙舞爪。
热浪隔着几条街都能感受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百姓惊慌的哭喊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谢聿站在驿馆二楼窗前，望着远处那片不祥的红光，眉头紧锁。
钦敏喝了安神汤，刚刚勉强睡下。
“大人，”副使陈明快步上楼，压低声音，脸色凝重，“火起得蹊跷。属下派人去看了，火头不止一处，几乎是同时从西市几个不同的角落烧起来的，而且……蔓延极快，像是有人泼了猛火油。”
谢聿眼神一凛：“同时多点起火？猛火油？”
“是。而且……”陈明声音更低，带着一丝寒意，“我们驿馆周围，明里暗里多了不少人。看服色，是王宫卫队和太子亲卫混在一起。说是救火混乱，加强防护，以免歹人趁火打劫，惊扰使团。但……”
“但监视的意味更浓？”
谢聿接道，声音冰冷。
凮无妄白天吃了瘪，晚上就起大火，还派兵“保护”？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让咱们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轮班值守，兵刃不许离身。夫人身边，再加派两个可靠的人守着，任何陌生面孔接近，格杀勿论！”
谢聿迅速下令，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佩剑上。
“是！”
陈明领命，刚要转身，又迟疑了一下，“大人，还有一事……起火前约莫一个时辰，有人看到慕容璇玑身边的侍女，在西市一家香料铺附近出现过，行色匆匆。”
慕容璇玑！
谢聿瞳孔骤缩。
果然是她！
或者说，是凮无妄借她的手！
“知道了。下去布置吧，让大家小心火烛，检查水源，以防有人浑水摸鱼，在驿馆内纵火。”
······
东宫，一处偏僻的角楼。
慕容璇玑凭栏远眺，那个方向正是火光冲天的西市。
夜风吹动她单薄的纱衣，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两点幽冷的火焰，映着远处的红光，显得格外妖异。
一名黑衣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单膝跪地。
“公主，火已按计划燃起，多处火头，救不过来。我们的人混在救火和维持秩序的队伍里，已将驿馆外围围住。殿下吩咐，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慕容璇玑轻声重复，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殿下的意思是，若有‘意外’，比如趁乱走水，或是‘暴民’冲击驿馆，伤了甚至‘误杀’了哪位尊贵的使臣，尤其是那位郡主……也是天灾人祸，怨不得人，对么？”
黑衣侍女将头垂得更低：“奴婢不敢揣测殿下心意。”
“是不敢，还是不想？”慕容璇玑转过身，目光落在侍女身上。
“他既要借我的手除掉眼中钉，又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好事都让他占了。”
侍女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不敢接话。
“不过……”
慕容璇玑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艳若桃李的脸，慢慢拿起一支金簪，在指尖把玩。
“这也正合我意。苏欢……你加诸在我身上的，我要一点点从他们讨回来。死了，太便宜他们。我要他们身败名裂，要他们亲眼看着所在意的一切被摧毁，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猛地将金簪掷在梳妆台上，发出“叮”一声脆响。
“告诉咱们的人，火势再大些，乱子再猛些。等驿馆那边真的‘乱’起来……”
她对着镜子，慢慢绽开一个甜美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把我的‘礼物’，给郡主送过去。记得，要‘不小心’，落在太子殿下派去‘保护’驿馆的人手里。”
黑衣侍女心领神会：“是。那‘礼物’……”
“自然是能让她百口莫辩的好东西。”慕容璇玑眼中恶意弥漫，“苍澜郡主，私通敌国，意图不轨……这个罪名，够不够让她万劫不复？够不够让谢聿，痛不欲生？”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那美妙的场景，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角楼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黑衣侍女领命，悄然退下。
慕容璇玑重新看向窗外的大火，火光在她瞳孔中跳跃。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保养得宜的手指，低声呢喃：
“烧吧，烧得再旺些。把这肮脏的一切，都烧干净才好……”
······
驿馆内，气氛压抑。
虽然加了双岗，但众人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远处救火的喧嚣隐约可闻，更显得驿馆内死寂得可怕。
钦敏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全是白日大殿上凮无妄淫邪的目光、慕容璇玑怨毒的眼神，以及那句将她尊严彻底踩碎的污言秽语。
她猛地惊醒，坐起身，冷汗涔涔。
“荑儿？”一直守在床边的谢聿立刻握住她的手，“做噩梦了？”
钦敏郡主靠进他怀里，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夫君，我梦见……梦见大火烧过来了，好多人……慕容璇玑在笑，笑得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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