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荒原上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这种静止比呼啸更可怕。漫天尘埃失去了托举之力,簌簌坠落,在刑天脚边堆积成细密的灰土。她手中的战斧依然斜指大地,刃口崩裂的痕迹在三万年里积累了七十三道,最新的一道来自方才与大帅的正面硬撼——那一次对撞,让她退了半步。
半步。
若在三万年前,能让她退半步的人,整个源界不超过十个。
可如今,仅仅是半步,她的虎口已然震裂,金色的神血顺着斧柄滑落,滴在腰间那根褪色的红绳上,渗进编织的纹理深处,将最后一点残存的朱砂色浸润得略微鲜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刑天没有低头去看。
她的目光始终锁在百丈之外那道身影上——圣阳神庭大帅,身披玄金甲胄,面覆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渊的眼睛。那双眼从方才起就未曾眨动,始终盯着刑天身后那片虚空中渐渐淡去的英魂幻象。
林动留下的虚影,正在消散。
刑天能“看见”他,不是因为目力,而是因为腰间那根红绳在微微发烫——这是羿神当年亲手系上的,三万年来第一次有了温度。她知道林动就在那里,在那道虚影即将散尽的轮廓里,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注视着她。
“原来如此。”
大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带着岩石摩擦般的粗粝质感:“封神榜的真名之力……本帅还以为,源界当真还有那般多的神族余孽。”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掌心浮现出一道旋转的银色漩涡,漩涡边缘跳跃着雷霆般的电弧:“燃烧真名换来的幻象,能维持多久?一炷香?一盏茶?还是——”
他的目光越过刑天,落向荒原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际,那里有封印大阵若隐若现的光纹在流转:“那个新阵眼,还能再烧几个名字?”
刑天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大帅身后的圣阳神庭大军依然列阵如山,旌旗在无风中猎猎作响——那是神庭独有的战旗法则,即便虚空死寂,旗帜也必须飘扬,象征着神庭的战意永不沉寂。前排的玄甲战士兵刃出鞘,寒光照彻荒原,却无人再进一步。
他们在等。
等大帅的命令,等那些英魂幻象彻底消散,等刑天力竭倒下,等那个新阵眼的真名之力燃烧殆尽。
“三万年。”大帅忽然收了掌心的银色漩涡,负手而立,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复杂,“刑天,本帅听闻过你的名字。终焉之战时,你随羿神征战八荒,斩凶族神王七位,碎虚渊节点九处,号称‘斧裂苍穹’。”
他顿了顿,青铜鬼面后的目光幽深难测:“可今日一见,你已油尽灯枯。”
“那又如何?”刑天的声音沙哑,却依然平稳,像是荒原上历经千万年风蚀的岩石,“想踏过界碑,就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尸体?”大帅轻笑了一声,笑声中没有讥讽,反而带着某种奇异的怜悯,“刑天,你以为你还能有尸体?三万年镇守界碑,你的神魂早已与这片荒原融为一体,油尽灯枯之时,便是灰飞烟灭之际,连一块残骨都不会留下。”
他抬起手臂,指向身后那列阵森严的大军:“本帅麾下三十万玄甲军,渡厄境以上战将四十七位,虚空境供奉九人。即便你的斧还能再斩出十击,百击,又能斩得了几人?”
刑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十万。
她知道圣阳神庭底蕴深厚,却未料到此番竟是倾巢而出。三万年的孤守让她对“数量”的概念早已模糊——她只记得终焉之战时,神族与凶族决战于天裂之谷,双方投入的兵力何止百万,那一战杀得天崩地裂,血流成河,最终活下来的不过寥寥数十人。
可那时,她身边有羿神,有并肩作战的袍泽,有封神榜上那些真名的主人。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不。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根微微发烫的红绳。
还有这道虚影。
林动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晕勾勒出人形轮廓,却依然挡在她身前,面朝圣阳神庭三十万大军。
刑天忽然想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接替羿神成为阵眼?你识海中的那些英魂记忆,可曾让你看到三万年前的某个瞬间——看到那个站在界碑上,第一次系上红绳的女子?
但她没有问。
因为那道虚影正在转身。
林动转过身来,透明得几乎要散去的面容上,双眼却依然明亮。他看着刑天,看着那根染了神血的红绳,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刑天三万年未曾见过的温度。
“刑天前辈。”他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飘渺而虚幻,“那一战,羿神不是故意的。”
刑天浑身一震。
“他本想在出战前亲口告诉你,可虚渊的波动来得太急。”林动的虚影越来越淡,语速却依然平稳,“他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镇压,三五日便能归来。他以为那根红绳,可以等他回来后再亲手系得更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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