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这八个字,如同春日里消融冰雪的第一道暖流,携着积蓄了整个寒冬的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彻底冲垮了貂蝉心中那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由恐惧、自卑和过往阴影构筑的脆弱堤防。
它不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承诺或安慰,而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毫无保留的接纳与深刻的理解,是两颗孤独漂泊了太久的灵魂,在茫茫人海中终于寻到彼此频率后,产生的强烈共鸣。
她一生颠沛,所求所愿,不过是方寸安宁,一处可遮风避雨、无需伪装的心之归所。
这份渴望如此卑微,却又因命运的捉弄而显得如此遥不可及,以至于她早已不敢奢望,只能将其深深埋藏,用冰冷的外壳紧紧包裹。
然而此刻,她不敢奢望的一切,竟被我以如此轻描淡写、却又重逾千斤的方式,如此郑重地、完整地,赋予了她。
怀中的娇躯,在经历那一瞬间仿佛灵魂出窍般的剧烈震颤之后,便彻底地、全然地柔软了下来,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僵硬与抵抗。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沉重的伪装,抛开了所有谨慎的戒备,将自己从肉身到灵魂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全然信任地托付出来的,极致的放松与信赖。
她不再是用尽力气地回抱我,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而是像一只在狂风暴雨中搏击了太久、早已筋疲力尽的倦鸟,终于穿越了所有的阴霾与雷电,精准地找到了那棵可以让她安心栖息的参天大树。
她将全身的重量都柔顺地依靠在我身上,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地、紧紧地埋入我坚实的胸膛。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紧密地相拥着,在清冷如水的月华笼罩下,在疏落横斜的淡淡梅影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连时间也失去了它惯常流逝的意义,只为这一刻的圆满而驻足。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因为方才剧烈情绪宣泄而依旧有些急促、带着湿意的呼吸,正在我的怀抱里,一点一点地,归于平缓。
起初,她的呼吸还带着一丝难以自抑的、细微的抽噎,每一次深深的吸气,都仿佛还在本能地汲取着力量,以排遣那积压了十年、刚刚释放出来的委屈与酸楚。
但渐渐地,在我恒定而有力的心跳节奏里,在她周身被我的气息和安全感的温暖所包围的氛围中,那份代表着最后不安的抽噎,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深沉的,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感受到过的、近乎婴儿般的纯粹安详。
那是一种只有将内心所有角落都坦然敞开,再无一丝阴霾与负担时,才能拥有的、最放松的睡眠状态。
我微微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她散发着淡淡发香的头顶,目光所及,只能看到她乌黑如瀑、柔顺亮泽的青丝,以及那枚悄然簪于发间、在朦胧月色下泛着温润内敛光泽的梅花簪。
此刻,它不再是一件冰冷的、需要被破解的阴谋证物,也不再是一段充斥着算计与不堪回首的往昔象征。
它已然化为了我们之间最坚固、最独特的爱情信物,是我们跨越了十年光阴,历经猜疑、试探、并肩与最终的灵魂剖白后,所有纠缠与牵绊终得圆满的无声见证。
夜风不知何时又悄然拂过庭院,带来了几缕梅花若有若无的冷冽清香,同时也裹挟着一丝更深露重的寒意。
我能敏锐地感觉到,怀中那具柔软的身体,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瑟缩了一下,向我的温暖源更紧地贴靠过来。
她今晚经历了太过剧烈的情感过山车,从绝望的深渊到狂喜的云端,心神消耗巨大,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疲惫到了极点。
此刻在这带着寒意的夜风侵袭下,那紧绷的弦一旦松弛,浓重的睡意便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几乎要将她拖入沉沉的梦乡。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疼惜与责任感的暖流,瞬间涌上我的心头。
这绝非是对弱者的俯视与同情,而是一个男人,面对自己决定用一生去守护的女人,在她展现出全然脆弱与信赖时,所勃发出的、最原始也最坚定的守护欲望。
我没有惊动她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拥抱着她的双臂,收得更紧、更牢了一些,仿佛要为她构筑一个绝对安全的壁垒。
我用自己宽阔的背脊和胸膛,尽可能地为她挡住了所有可能袭来的、带着寒意的气流。
同时,我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了庭院低矮的围墙,投向了遥远北方那片沉浸在浓稠黑暗中的、未知的土地。
那里,是广袤的雍州,是苍凉的凉州。是马超魂牵梦萦的故乡,也是我即将倾尽汉中之力、挥师北伐的血火战场。
那里,有曹操精心布置、严阵以待的天罗地网,有无数磨刀霍霍、等待着用我汉中儿郎的鲜血染红战袍的精兵悍将。
那是一片被铁蹄践踏、被烽烟笼罩、充满了最赤裸的杀戮、最冷酷的阴谋与最无情淘汰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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