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绛说出自己并非是秦癸亲女儿的那一刻。
秦癸濒死青灰的脸如裹上了干透了的水泥。
他原本还挣扎求生不肯散去的一缕气，从他欲裂开的脸上袅袅散去。
他的眼睛极为诡异的凸出，死死盯着绛的脸。
他不想相信。
绛怎么会撒谎呢？
她可是最纯善的神女啊！
她怎么可以撒谎呢？
他好不容易，终于有了自己的东西啊！
他终于有一丝丝能将自己和华禅绑在一起的绳索啊！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啊！
不！
不可能！
绛在骗他！
可……
十音长老探过了头。
“欸？”
“你没病吧？”
十音长老戏谑啧啧道：“你还真当真了啊？”
“绛要是华禅和你的女儿，华禅为了自己不染上一丝污点，怎么可能留住绛啊？”
“她需要的只能是一个能渡她荣光，让她越发圣化的人与她育有子嗣，如此，她的女儿，也会是她的荣光。”
十音长老俯视他，眼神轻蔑。
秦癸于莫大的惊恐中，竟觉十音长老那份看他的轻蔑，竟是透过他，在看旁人。
“唯有创世神最后一缕神息的我，对于华禅来说，才算是有些资格的。”
“而你？”十音长老嗤笑一声：“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又在每次利用后便嫌弃下贱的……”
“卑！劣！的！混！沌！之！身！”
秦癸瞪着那双瞳孔放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十音长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啊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卧槽！啊哈哈哈哈！！！”
远处，一只猴子撑开双臂在奔跑，在咆哮。
在仰天长啸在抓耳挠腮尖叫。
一边笑，一边哭，一边似笑非笑的嚎叫。
像个要饭要了十年终于知晓自己是真千金的可怜小女孩。
那是应靡。
刚才一直没有吭声，是因为他被突然砸来的惊天大喜讯给砸懵了。
完全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待在原地，足足cos雕像cos了半炷香。
在这半炷香里，他的人生走马观花了一遍。
黑色默片的一生走了半柱香，然后，在刚才走到绛说他应靡也不是秦癸亲生儿子的那一刻，世界变成了彩色。
应靡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再也听不见自己世界之外的任何声音。
这世上！竟还有这种好事！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啊哈哈哈哈！轻舟已过！万！重！山！”
应靡站在山巅，展开双臂，迎着烈风，闭眼。
三秒后睁开眼，落泪。
“哈~”的一声，摇头，对自己宠溺一笑。
“我终于，实现了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应靡扭过头，笑的荡漾又诡异。
“终于当上了一个有娘生没爹教的野孩子。”
“娘！”
“孩儿！出息啦！！”
应靡朝天发出高昂的吼叫。
而后，又撑开双臂，斜着身子荡漾着荡回来了。
众人：“……”
众人哑然看着应靡斜跑到秦癸面前，缓缓蹲下。
从身后掏出一个绿色树叶编好的丑陋的帽子。
“乖！戴好你的帽子。”
应靡将帽子往秦癸头顶一甩。
而后，猛地起身，深情凝视绛。
“下次有这种好事，早点说，好吗？”
“我的哑巴妹妹。”
绛：“……”
她温和表示礼貌拒绝：“不！我不是……”
“嘘！”应靡一手抵住绛的唇瓣：“你在说气话。”
绛不说话了。
场面再度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秦癸，这原本是这一场大戏里的聚焦点人物，混沌气息从裂开的身躯里泄的只剩下一丝丝微末。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未落在应靡身上。
他好似完全不在意应靡不是自己的儿子一事。
“啊，对了，”十音长老笑眯眯蹲下身，歪头戏谑眯眼，对秦癸扔下了最后一句足以毁灭他生存希冀的话。
“那日，你在弑杀我时，我对你说的话，也是假的。”
秦癸身躯猛地往上一挺，眼球凸出一个极致可怖的弧度，张大嘴巴，如一尾将死的鱼。
身躯呈现一个弧度极大的拱形，他似乎想大喘几口气。
但他喘不出来，只能僵直着身体，张大着嘴巴，定在了那儿。
直至，身体彻底僵硬。
身躯一道道裂口越来越大，秦癸用还算完好的眼睛望着天际。
那双眼睛里，他们终于看出了来自秦癸最真实的情绪。
渴望！
是无边无际的渴望。
是卑微哀怜的渴望。
是一只被主人遗弃，濒死前想再见一眼自己的主人的卑微哀求。
他不在意自己的死亡了。
不在意生前被这伙人骗了一遍又一遍了。
他还是想再见一眼那个人。
他等啊等，等啊等……
他的身躯，被裂成一块块，散落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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