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风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更深。“他向本王禀报了一桩细作案的进展,牵扯到西市一家绸缎庄。” 他缓缓说道,目光如同探照灯,锁着她的脸,“那绸缎庄,名叫‘永昌’。”
“永昌”!
秋沐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记得小时候,萧氏当年最喜“永昌”的料子!公输行特意提到这个,绝对是在暗示!他在设法传递信息!他在告诉她,他或许在查与秋家旧事相关的线索!他在试图联系她,或者……在试探南霁风对此事的反应?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抬起头、看向南霁风的冲动。她不能露馅!一丝一毫都不能!南霁风太敏锐,太可怕了!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然后,又夹了一筷子青菜,仿佛“永昌”这两个字,对她而言,与“白菜”、“豆腐”没有任何区别。
南霁风等了片刻,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反应。她的平静,甚至漠然,让他心中那点因公输行禀报而起的疑虑和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烦闷。
她就一点都不在意?不在意可能与她自己身世相关的线索?不在意公输行那明显带有暗示意味的话语?还是说……她已经彻底心死,对外界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和兴趣?
这个认知,比看到她激烈的恨意和反抗,更让南霁风感到一种失控的恐慌。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秋沐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烛光下,她的眼睛依旧漆黑深邃,却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王爷希望我说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平淡,“是关于朝政,还是关于绸缎庄?这些,与我有关吗?”
她将自己,与他的世界,彻底割裂开来。
南霁风胸腔里骤然涌起一股暴戾的怒气!与他无关?她竟然说,这一切与她无关?!她是他的人!她的过去、现在、未来,都与他息息相关!她怎么敢说无关?!
“秋沐!” 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逼近她,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与你有没有关,由不得你说!”
他的怒气如同实质,扑面而来。秋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指尖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她看着他因怒意而显得有些狰狞的俊颜,心中却奇异地一片冰冷。
看,这才是他。温柔是伪装,耐心是手段。一旦事情脱离他的掌控,或者不如他的意,那层温文尔雅的皮囊下,偏执、暴戾、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就会显露无疑。
“王爷息怒。” 她垂下眼,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麻木的顺从,“是妾身失言。王爷的事,自然都是要紧的。”
她这副逆来顺受、却将心门彻底关闭的模样,像一盆冰水,浇在南霁风心头燃烧的怒焰上,发出“嗤啦”的声响,冒起冰冷的白烟。怒火无处发泄,憋闷在胸,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死死地盯着她低垂的、露出脆弱脖颈的头顶,看着她颈侧那一小块刺目的白色纱布,昨日她决绝地用木刺抵着那里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还有她血肉模糊的右手,她抠挖床柱时那疯狂的执拗……
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力、也更偏执的情绪取代。他不能对她发火,至少不能再用激烈的方式。那只会将她推得更远,逼得她再次走上绝路。
他缓缓直起身,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弯腰,扶起倒地的椅子,重新坐下。
“用膳吧。” 他重新拿起银箸,声音有些沙哑,却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晚膳在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继续。南霁风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秋沐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绝望的困惑。
秋沐也沉默地吃着,味同嚼蜡。公输行的暗示,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未能激起太大的涟漪,却让她冰冷沉寂的心湖深处,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澜。
公输行在查。他在用他的方式,关注着与她相关的事。这是否意味着,师父可能也知道了什么?她们……并没有被彻底遗忘和抛弃?
这个认知,带来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公输行是南霁风的心腹,他的任何异动,都可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他今日的暗示如此明显,南霁风会毫无察觉吗?他此刻的平静,是相信了公输行的“公务”说辞,还是……已经起了疑心,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前路,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一丝微光,而变得明朗。反而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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