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南霁风态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听闻太后有懿旨给本王?”
南记坤放下茶盏,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皇叔。”
他双手捧起懿旨,正色道:“皇祖母听闻父皇病情,忧心忡忡,夜不能寐。前日召孤入慈宁宫问询,得知玄冰砂或可缓解父皇痼疾,特命孤前来,请皇叔念在君臣父子之情,以父皇龙体为重,赐下玄冰砂,以解陛下病痛,安太后之心。”
他语速平缓,言辞恳切,将一顶“孝道”和“忠君”的大帽子,严严实实扣了下来。仿佛南霁风若是不给,便是不忠不孝,罔顾君父性命,忤逆太后旨意。
南霁风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南记坤说完,他才淡淡开口:“太后的意思,本王明白了。”他并未去接那懿旨,反而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直视南记坤,“只是本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太子殿下。”
“皇叔请讲。”南记坤心中微凛,面上依旧含笑。
“玄冰砂乃极北雪原深处,万年玄冰精髓所化,性极寒,若非特殊功法引导或特定病症,常人触之即伤,用之即亡。”南霁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太医院众位太医,连同民间圣手洛清河,皆已为陛下诊过脉。陛下所患,乃是多年积劳引发的心脉旧疾,虚火旺盛,痰瘀互结。此等症候,宜温通化瘀,平肝潜阳。敢问太子,是太医院哪位神医,亦或是太子从何处觅得的方外高人,竟建议用至寒至阴的玄冰砂,来治陛下的热症淤堵之疾?”
他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南记坤,一字一句问道:“这用玄冰砂救治皇兄的提议,究竟是太后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
南记坤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他没想到南霁风会从这个角度直接发难,而且言辞如此犀利,直指要害。他确实无法说出一个确切的名字,因为建议使用玄冰砂的,根本不是什么太医或神医,而是来自枞楮宫那个神秘人的暗示,以及他自己那份不可告人的、复活亡妻的私心。
“皇叔此言差矣。”南记坤迅速调整表情,露出悲戚之色,“父皇病重,群医束手,皇祖母与孤心急如焚。但凡有一线希望,无论寒热温凉,总要试一试。玄冰砂虽是至寒之物,但物极必反,或可借助其极寒之性,强行镇压父皇体内虚火,疏通瘀堵。此乃非常之法,行非常之事。皇祖母亦是爱子心切,才允孤前来相求。难道皇叔就忍心看着父皇受苦,看着皇祖母忧心,而守着奇物不用吗?”
他将“孝道”和“太后”再次抬了出来,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谴责的意味。
南霁风听罢,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
“试一试?”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骤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冰,“太子殿下,陛下乃万金之躯,一国之本。用药诊治,岂是儿戏,能容你‘试一试’?用错了药,轻则加重病情,重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个责任,太子殿下担得起吗?还是说,太子殿下觉得,陛下的龙体,可以拿来冒险‘试一试’?”
这顶帽子扣得比南记坤那顶更重、更狠。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罔顾君父性命,其心可诛。
南记坤脸色终于变了,一阵青白交加。他握紧袖中的拳头,强压住翻腾的怒火,沉声道:“皇叔何必曲解孤意?孤与皇祖母,自然是以父皇龙体为重,绝无冒险之意!只是眼下别无良法,玄冰砂或许是一线生机。皇叔如此推三阻四,莫非是舍不得那玄冰砂?还是说……”
他眼神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南霁风:“皇叔根本不在意父皇能否醒转?毕竟,父皇若一直昏迷,太子监国,而皇叔您……手握重兵,威震北境。”
此言一出,前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诚和侍立在旁的几个心腹侍卫,皆是心头巨震,冷汗涔涔。太子这话,几乎是在明指南霁风有不臣之心,盼着皇帝不醒,好趁机揽权!
南霁风闻言,不怒反笑。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南记坤。他身材比南记坤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凛冽杀气再无掩饰,铺天盖地般压向南记坤。
南记坤被他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随即意识到失态,勉强站稳,昂首与他对视,但袖中的手却微微发抖。
“本王在北境戍边十年,大小百余战,身上二十七处伤疤,皆是护卫北辰疆土、报效陛下所留。”南霁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本王手中的兵权,是先皇所赐,是用赫赫战功换来,是为了保境安民,震慑四方!太子殿下今日以此质疑本王忠心,不知是殿下自己的意思,还是太后……亦或是朝中哪些人的意思?”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电,仿佛能穿透人心:“至于玄冰砂——本王不妨直言,此物确实在本王手中。但此物阴寒霸道,用途诡谲,绝非医治心脉旧疾之药。太子殿下执意索要,口口声声为了救治陛下,却连一个像样的医理依据都拿不出,只会搬出太后懿旨以势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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