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九月站在舷窗前,一只手按在窗框上。她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谷地,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许长卿差点没听清。她说的是青丘的土话,意思是“回来了”。
许长卿以前听她说过几次这种土话,每次都是在很疲惫或者很放松的时候。他走到她身边站定。
飞天梭降落在青丘谷地中央的广场上。广场铺着青石板,正中立着一尊九尾天狐的石像,石像的基座上刻着青丘狐族万年的族谱。
广场四周已经站了不少前来迎接的狐族族人,有拄着拐杖的长老,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有刚从学堂里跑出来的半大孩子。所有人看见涂山九月走出舱门的时候都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约而同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古老的狐族礼节。
涂山九月站在舱门口,风吹过来把她的青色长裙和散开的白发一并扬起。许长卿看见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微微往后展开,下巴抬起来,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不再是青山宗长老殿里那个端静自持、偶尔会在许长卿面前微微脸红的涂山九月。她是青丘狐族的族长。她身上穿着那件深青色的族长正装,领口和袖口的银色狐纹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涂山九月走下飞天梭,从袖中取出那枚小小的银铃重新系在发辫尾端,然后迈步走向那群迎接她的族人。许长卿跟在她身后,听见前排几个长老用狐族的古语向她问安,她一一回应,语调平稳从容。有个小狐狸从人群后面挤出来跑到她面前仰着头喊“族长族长,你上次答应给我带山外的糖”。
涂山九月低头看了她一眼,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她手心里。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婆婆走上前来,屈膝便要行跪拜大礼,涂山九月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弯下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位老婆婆的额头,然后用青丘的古语说了几句话。许长卿听不太懂狐族的古语,但他看见那位长老的眼眶慢慢红了。
广场上的迎接仪式结束后,涂山九月让族人们先散了,说晚上在祠堂还有族会。族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狐狸凑过来偷偷打量许长卿,被涂山九月看了一眼便缩着脖子跑了。
涂山九月转过身对许长卿说带他去住的地方。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山谷深处走去。路两旁种满了枫树,深秋时节枫叶正红,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有几片枫叶落在涂山九月的肩上和发辫上,她没有拂开。走到一栋独立的小楼前,她停下来从袖中摸出钥匙打开门上的铜锁。楼是两层的小楼,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梅树。树下的石桌上落满了枫叶,石凳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这是以前我住的屋子,”涂山九月推开门,“接任族长之后搬到了祠堂旁边的族长别院,这间就一直空着。”
许长卿跟着她走进屋。一楼是厅堂和书房,家具都用白布罩着防尘。涂山九月把白布一张一张地掀开叠好放在椅背上,露出下面古朴的红木桌椅。阳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只九尾白狐蹲在青丘山巅望着云海,画功不算精妙,但每一根狐毛都画得很认真。
涂山九月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是我姑姑画的。她以前是青丘最好的画师,后来眼睛不好了,就不再画了。”她伸手轻轻拂去画框上积的薄灰,动作很轻。
许长卿走到她身边也看着那幅画。画上的白狐姿态安静,眼神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他忽然想起涂山九月在青山宗的时候也常常流露出这种神情,只是藏得很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涂山九月带他上了二楼。二楼只有一间卧房,很宽敞,靠窗放着一张很大的拔步床,床架上的漆已经有些斑驳了。窗台上放着一盆枯死的兰草,花盆里的土早已干裂。涂山九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山风从窗外涌进来,把她编好的发辫吹得微微晃动。
“这盆兰草是许长卿很多年前送的。那时候他第一次来青丘办事,在后山挖了一株野兰带给我。我养了好多年,后来接任族长太忙顾不上浇水,就枯了。”她低头看着那盆枯死的兰草,手指轻轻碰了碰干裂的花盆边缘。“后来每次回青丘我都会来这间屋子看看。看到花盆还放在窗台上,就好像那些年还没有过去。”
许长卿没有说话。他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盆枯死的兰草。花盆里的泥土干得裂开了,兰草的叶子早已化成灰褐色的粉末。花盆边缘有几道裂纹,用铜片箍着修补过。他想起来很多年前确实来过青丘一次,在后山办事的时候顺手挖了一株野兰。那时他刚认识涂山九月不久,觉得这位狐族长老总是板着脸,想送点什么让她笑一下。那株野兰的花很香,他把它装在瓦罐里带到涂山九月的住处放在窗台上。
他说这花好养,浇浇水就能活。涂山九月当时没笑。但她每天都会给那盆兰草浇水,这件事他后来从独孤净天嘴里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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