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交战,互换战俘,自古有之!便是虞水之地的不死不休,亦有个例!
然,军阵厮杀的兵甲,却与隐在暗中的探马鹰房不可同语!
被俘自尽,乃是作为细作碟子的唯一路径,便是有朝一日获救逃离,也会遭人非议,再无法于军中立足!
而如慕容恒一般的北蛮贵族,或许只有以死明志,方能洗刷家族耻辱... ...
二郎的轻声细语,于此刻好似段段魔音一般袭扰慕容恒,鹅腿骨头在口中都啃食尽碎,可其仍是不觉!
当日以马换粮,双方自有交集,可此刻却是天差地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
心绪翻腾之下,这位慕容家的才俊还是强挺一丝清明,
“左右我也再难为人,死,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
周燕谋望着前者目中死志,不禁看向新东家!
二郎见此,挺了挺身子,悠悠道:
“今日慕容百户过虞水刺探军情,不经暴露,全员拼杀,方才携带军情归北!”
“如此...慕容百户...不...慕容千户便是鹰房的大功臣,日后便是与拓跋翰亦能平起平坐... ...”
恍惚间,少年与慕容恒描绘了一场完美大梦,此中其不再是受擒被俘叛徒,而是孤勇搏杀的功臣!
两相境遇,天差地别,慕容恒眼中那抹方才燃起死志不觉消散... ...
然,慕容恒听过,仍是保持警惕,
“你...你这是想抓着我的把柄与你当细作?”
“坏了你的心肝,你休想... ...”
慕容部族,立身北蛮八部,其下儿郎自是有着三分傲骨!
二郎瞧着其愤愤之态,轻轻摆手,慢条斯理的从汤锅夹来鹅掌,一边咀嚼一边道:
“不,我不用你为我充当什么细作!”
声音一顿,迎着前者疑惑,话锋一转,
“只要你替我送一封信与慕容家主,便如往日一般,我们再作一桩买卖而已... ...”
言语落下,不光慕容恒一脸错愕,便是一旁的周燕谋也眉头紧皱!
这条大鱼,便充当个信使?
可转念想到少年过往的桩桩件件,便也不去深思,其...其好似没做过亏本买卖... ...
将信将疑之下,慕容恒盯着少年半晌,微微颔首,
“便是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什么药,可若只是送一封信,我...我答应你!”
二郎好似早有所料一般,自怀中取出一封火漆信笺与一张舆图,转而连同在其身上缴获的皮囊一起递过,
“信笺与虎贲布防舆图都在这了,慕容千户请吧... ...”
慕容恒见状,怔怔接过,转而展开舆图,不过数息,呼吸略显急促,
“你...你在耍什么阴谋?难道是用假情报诱敌深入?”
“你... ...”
未等其言语完,二郎抬手照着其后脑壳便是一巴掌,继而猛的跳起,龇牙咧嘴道:
“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就是揍的轻,好说好量你是油盐不进呐!”
“小乙,给他几棒子,多带些伤看着才像真的... ...”
丈二魁伟抡着五尺大棒豁然砸下,慕容恒眼前金星乱转,猛的听到身后破风之声,肝胆俱裂之下,抱腿向前翻滚,堪堪躲过!
待一声闷响回头瞧看破碎青砖,立刻连连摆手,
“二爷,信了...信了... ...”
二郎见状,抬手制止小乙,继而满眼不耐的挥挥手,
“趁天黑,快走吧... ...”
——
稍时!
周燕谋瞧着少年龇牙咧嘴的吃相,翻了翻眼睛,咂咂嘴,
“那...那战马呢?”
二郎抬手擦了下额间热汗,举目看向北方,抬手遥指,
“喏...他不是与咱们去牵了么... ...”
月夜之下,慕容恒骑着一匹驮马疾驰向北,一边挥动马鞭一边心头咒骂!
不经作痛的肋下与胸口让其苦不堪言,便想下马休息片刻,可望着月光下矮丛满是警惕!
若...若是再让巡夜的拓北军抓了,当真可以一头碰死了... ...
然,惊心之下方才听到虞水的潺潺之声,不善奔跑的驮马便开始罢工了!
欲哭无泪,配着驮马喘息两刻,吃了几口青草,方才小心翼翼扶马渡水... ...
天光擦亮,慕容恒整理发髻,洗去脸上血污,折身步入商道,待瞧见赶早的行商马队,方才长舒口气!
庆幸之下,摸了摸皮囊,不觉昂首,慕容千户?
有此河谷西侧的布防舆图,在凭着往昔战功,千户倒不是不可... ...
心神飘荡之际,一名挑战扁担的老汉缓步上前,
“郎君,要胡饼不,还有肉汤哩... ...”
慕容恒绝非草包之流,百户之勋亦是实打实的军功使然,左手不经摸向腰间,可却是空无一物,双眼微眯,五指并拢,以手作刃,紧盯前者咽喉要害!
老汉见状,不急不缓落下扁担,摸来两枚胡饼,舀起一碗肉汤,欠身道:
“郎君且快行些,二爷还惦念着呢,二爷若是着急了,可还是要揍郎君的!”
“听老汉一言,吃饼子,灌了肉汤,便快些滚,否则...否则老汉不介意替二爷动手... ...”
慕容恒闻言,心头惊怒交加,目中厉色一闪,可那藏在背后的手刀还是隐而未发!
晨早清风稍大,吹得碗中肉汤掀落点滴!
商道之上无论是其尾随的商队,亦是擦肩而过的马队,百余之众骤然驻足,死死盯着慕容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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