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弹跳般从地上窜起,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方才还抖如筛糠的赌坊老板。
他向周桐飞快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像只机警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厢房门,连脚步声都压到了最轻。
片刻后,他回来了。
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呼吸却压得极稳。他重新跪回原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大人,小人都仔细看过了。这间是茶铺二楼最靠里的厢房。
东侧隔壁,是堆杂物的库房,小人推开看了,积了寸把厚的灰,脚印都是旧的,最近无人进出。
西侧连着一条狭小过道,过道尽头是死路,堆着旧桌椅。”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这包间两侧……都没人。选这儿的时候,我们特意挑过,就是图它清净,说话方便。楼下的人,全是小的几个带来的心腹弟兄,没放外人上来过。”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眼神里有惊惧、有后怕,也有一丝极力想表功、想赎罪的急切。
周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咂了咂嘴,抬起眼皮看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哦……全是你们的人。”
他又顿了顿:
“那我是怎么上来的?”
向运虎一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楼下弟兄们可能没认出周大人,想说周大人您气场太强他们不敢拦,想说自己回头一定狠狠责罚那些不长眼的——
但这些话在喉咙口滚了三滚,最终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他低下头,再次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
“……小人失察。求大人责罚。”
周桐没理他。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向运虎,落在他身后同样跪着的李栓子、陈婆,以及地上趴着瑟瑟发抖的胡三、刀疤刘身上。
那目光不冷,不怒,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
但被它扫过的人,都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周桐朝那四人——除了向运虎——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意思很明显:出去。
李栓子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躬着腰、缩着肩,像只怕猫的老鼠般溜出了门。
陈婆腿软得站不起来,还是李栓子回头拽了她一把,两人踉跄着消失在门外。
胡三捂着手腕,面如死灰地跟在后面。
刀疤刘一手撑着墙,一手捂着胸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咬着牙,一声呻吟都不敢漏出来。
门轻轻掩上。
片刻后,门又被推开一条缝。
李栓子的脸露出来,小心翼翼,带着极致的惶恐:
“大、大人……小人几个眼拙愚钝,方才在楼里楼外……都仔细瞧过了,确、确实没见着什么可疑的人影……”
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的们没用。”
周桐没转头,只“嗯”了一声。
李栓子如蒙大赦,迅速缩回头,门再次合上,严丝合缝。
周桐没有立即开口。
他坐在那里,像在思索什么。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椅子腿再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向运虎依然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板,不敢抬头。他听见周桐的脚步声从自己身侧经过,不疾不徐,稳稳地走向门口。
门开了。
周桐走出去。
向运虎愣了一瞬,连忙膝行着转身,爬起来,踉跄跟上。
门外,李栓子、陈婆、胡三、刀疤刘都垂手躬身站在廊下,大气不敢出。老王倚着廊柱,面无表情,小十三如一截枯木般立在他身侧,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桐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东侧隔壁那间——向运虎方才说“积了寸把厚灰”的杂物库房门前。
停住。
抬手。
推门。
“吱——呀——”
积年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旧木料和麻绳的霉味。昏暗的光线里,堆着落满灰的破桌椅、旧箱笼、一捆捆不知存放多久的草席。
确实,积灰很厚。
确实,脚印都是旧的。
周桐站在门口,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这间逼仄杂乱的库房。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槛边,微微探身。
然后,他蹲了下来。
身后几个人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十几道目光死死盯着他蹲下的背影。
周桐伸出手,在门槛内侧的边角处,极轻地碰了碰。
——那里,积灰的边缘,有一道极淡的、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的刮痕。
像是某种硬物——鞋底边缘,或是衣摆下襟——在灰尘上轻轻拖曳过的痕迹。
很新。
他直起身,目光落向库房深处那扇蒙尘的木格窗。
窗下,堆着几只旧箱笼。
他迈步,跨过门槛,踩进积灰。
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向运虎几乎要出声阻止,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周桐走到窗边,单膝跪上那只最高的箱笼,手撑窗台,微微起身,朝那扇木格窗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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