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正是太阴星入中天、阴阳交泰之日。古籍上记载,此日阴气下沉、阳气初升,生死界限最为模糊,是施展生死禁术的最佳时机。
离伏魔洞不远的空旷之地,鬼影重重,层层叠叠地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守卫圈。温宁与红衣分列两侧压阵,神色凝重,随时准备应变。
空地中央铺着一张宽大的竹席,蓝忘机安静地躺在上面,白衣如雪,面容沉静,抹额已经端正地系在额间。
魏无羡蹲在地上,正以朱砂为墨,在蓝忘机周围一笔一画地勾勒阵法。
原本该用纯血画就,可蓝忘机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再放血,两人拉扯了大半宿,最终各退一步——朱砂掺血。
魏无羡嘴上应了,心里却打定主意:若是朱砂效力不够,他定会寻机补上。
额角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他也顾不上擦。禁术果然是禁术,这阵法每画一笔都像是从骨血里硬生生抽出一截精力,画到后半段时,他的手腕已经开始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整个阵法亮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魏无羡长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一处断笔,才在阵眼处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动咒诀:
“以吾之血,为引为桥;以彼之魂,为归为巢。定魂安魄,复生还阳;阴阳交泰,魂归此身。三魂七魄,莫失莫忘;天地为证,禁术成章。”
每一个字都沉而缓,带着千钧之力。随着咒诀推进,他怀中的定魂珠自行浮起,悬在半空,暗青色的光芒渐渐变得明亮,如暗夜中的一轮明月。
地上那些血色符文随之亮起,由中心向外一层层蔓延,红光与暗青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定魂珠缓缓旋转,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光柱,精准地落在蓝忘机额前的抹额之上。
抹额缎面猛地亮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虚影从缎面中浮出——正是蓝忘机的魂魄,轮廓模糊,却依稀可辨眉眼。
魏无羡看着那道虚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闭上眼,集中全部心神,双手结印一变,咒诀转为引魂术的收尾部分:
“魂兮归来,勿滞他乡;身兮归位,勿失其光。以血为契,以珠为凭;生生世世,莫离莫伤。”
定魂珠的光芒开始收敛,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裹着蓝忘机的魂魄,一点点没入蓝忘机的眉心。
与此同时,魏无羡抬起右手,以怨气化刀,猛然刺入自己心口。
血涌出来的瞬间,他手指一勾,三滴心头血从伤口飞出,在半空中凝成三颗殷红的珠子,直直坠入身下的阵眼。
血色符文骤然暴涨,光芒刺目,不过片刻便全部收敛,渐渐消散,只留下满地淡去的朱砂痕迹。
蓝忘机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是指尖,轻轻蜷了蜷。
魏无羡看着那只微微曲起的手指,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来,眼前便一阵发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蓝忘机猛地坐起身来,朝他伸出手,那张素来冷清的脸上满是惊慌。
他听见自己最后唤了一声:“蓝湛……”
然后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被一双手臂紧紧箍住。
他安心地闭上眼。
蓝忘机抱着怀里倒下来的人,指尖覆上他心口,灵力涌入,将血止住,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温宁!”
温宁早就冲了上来,一把搭上魏无羡的手腕,片刻后松了口气:
“公子只是心神消耗过大,精神过度紧张,加上取了心头血,这才脱力晕过去了。不碍事,睡一觉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早已备好的丹药,正要动作,蓝忘机却一把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塞入魏无羡口中。
魏无羡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些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蓝忘机这才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脊背慢慢松开却依旧没有松手。他低头看着那张还带着疲惫的脸,只觉胸口一阵窒闷,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魏婴,为了他什么都敢做,即便是以命相抵,也毫不犹豫。
若非他们提前做了预案,备了丹药、有人在场护法,今日这一场,恐怕就不只是耗费心神那么简单了。
蓝忘机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温宁,红衣,毁掉阵法,加强望归山守备。”
温宁和红衣齐声应下。
蓝忘机不再多言,打横将魏无羡抱起来,大步朝伏魔洞走去。
身后,温宁和红衣已经开始动手清理地面残留的朱砂纹路。鬼影们纷纷散开,各自回到守备位置。空地上的光芒彻底褪去,只余一片沉沉的夜色。
伏魔洞内,烛火明亮。
蓝忘机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在床沿坐下,目光细细描过他的眉眼,指尖轻轻碰了碰魏无羡的眉心,又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唇角,语气温柔又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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