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9日，周一。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给冬日的盛天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
景若宁裹紧了大衣，快步走在通往经管学院办公楼的小路上。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微信界面上，与赵高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互道晚安。
而下面的一条，是学院教学秘书早上八点发来的那条简短通知：
【景老师，上午九点方便的话，请来一下院办，李院长想跟你聊聊。】
聊聊。
这个词在高校体系里，尤其是在职称评定结果即将公布的敏感时期，往往蕴含着一些特定的潜台词。
按正常流程，如果中级讲师评定顺利通过，下午学校官网就会开始公示，根本不需要院长亲自提前“聊聊”。
这更像是一种“人性化”的事先通气，一种安抚，或者说，是一种让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委婉告知。
景若宁轻轻叹了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
她心里其实早就清楚，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虽然自己的教学评估、科研成果都达到了文件上的硬性要求，甚至在某些方面还算亮眼，但一想到那位陈副校长家的公子，她那点本就微弱的期待，就会迅速消散的无影无踪。
现在所做的一切，最多只能算是......
尽人事，听天命吧。
九点半整，景若宁轻轻敲响了李院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院长温和的声音。
景若宁推门而入。
李院长是一位五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看上去很儒雅。
他正伏案写着什么，见景若宁进来，便放下笔冲她笑了笑。
“李院长，您找我？”
“哦，若宁来了，快请坐。”
李院长热情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天气冷，喝口热水。”
说着，还作势要起身给她倒水。
“不用麻烦您，院长，我不渴。”
景若宁连忙摆手，坐到椅子上，心里做好了迎接坏消息的准备。
屁股都没抬起来的李院长点点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了长谈的架势。
他先是例行公事地关心了一下景若宁本学期的教学情况，问了问学生反馈，又对她近期发表的一篇论文表示了赞许，说很有见地。
景若宁一一应答，静静等待开场白结束。
果然，聊了五六分钟后，李院长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表情也变得有些“遗憾”：
“若宁啊，今天叫你来，主要是关于这次中级职称评定的事情。”
来了。
景若宁的心微微收紧，脸上依旧不动声色：“院长您请说。”
“这个......唉，评审委员会的综合评议结果已经出来了。”
李院长推了推眼镜，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的教学评估分数很高，科研方面呢，发表的论文质量也都不错，数量上虽然不算特别突出，但也达到了基本要求。按说，各方面条件都是达标的。”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景若宁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但是呢，你也知道，咱们学院每年的中级职称名额非常有限，竞争异常激烈。这次符合基本条件的老师有好几位，都是学院的骨干，资历、贡献也都很突出。评审委员会综合考虑了各方面因素，包括工作年限、对学院的长期贡献等等......最终，唉，这次的名额，给了另一位在教学岗位上耕耘时间更长、资历更老的同事。”
景若宁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但亲耳听到，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的不行。
她教的审计学，最讲究的就是证据和规则，可眼前这事......
“若宁啊，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李院长见她没说话，便继续“安抚”道：“这次没评上，不要有思想包袱，更不要灰心。明年，后年，都还有机会。继续努力，把教学搞好，科研上再出些更有分量的成果，到时候肯定水到渠成。”
景若宁抬起头，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谢谢院长，我明白。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了一句：“院长，我能问问......评审的主要考量，除了资历，还有其他方面的因素吗？比如......”
她的话没说完，但李院长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若宁啊，职称评定是一个综合性的评价体系，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有时候呢，也不完全是学术或者教学层面的问题。个人的......嗯......人际关系，对学院发展大局的配合度，这些软性的东西，评审委也会适当考虑的。”
他说的很隐晦，但“人际关系”、“配合度”这几个词，依旧让景若宁瞬间明白了根源所在。
陈副校长的儿子陈昊，从两个月前开始就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各种送花、约饭、甚至在她下班路上“偶遇”。
景若宁明确拒绝过很多次，可对方却依旧纠缠不休，甚至隐隐透露出如果他父亲出面，对她的职业发展会很有“帮助”......
“配合”会有帮助，那“不配合”......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如今，这“代价”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正大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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