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万两第一个冲上了桥。
他来回跑了两趟。
第一趟是空手跑的，为了测试桥面稳不稳。
第二趟，则是扛着一个大木箱跑的。
箱子里，装满了界海商会，新进的万界法器样品。
跑到桥中间的时候，他便停了下来，把算盘掏出来，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通。
然后仰天大笑着说：
“从中央城到万界，坐飞舟最快也要一天半！”
“现在走路居然只要半个时辰！运费省了九成！九成啊！”
他的话音还没落，铁小山便带着铁翼鸟族的炼器师们。
扛着第二批战剑样品，从万界那头走过来了。
以前铁翼鸟族运兵器到中央城，全靠飞舟，穿越界海风暴带的时候，总有损耗。
而现在，铁小山便带着人扛着剑，从桥上走了过来，才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把剑往茶摊前一放，便端起无名递来的桂花茶，一口气灌了半壶。
“持剑人，这批剑的剑身上呢，可是加了新祖树的树皮粉末的。”
“金烈说了，这树皮粉末，能让剑意和万界法则，产生共鸣。”
“我原本是不太相信的，但我却尝试着炼了一柄剑。”
说着，他便把那柄战剑拔了出来，往虚空中随手那么一劈。
那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顿时就亮了一下。
而剑气劈开的虚空裂缝，它的边缘，也因此多了一层青色的光膜。
那正是新祖树剑意的残留。
铁小山看着那层光膜，嘴便早就咧到了耳根，笑着道：
“看见没，我铁翼鸟族打了一万年的兵器，却从来没见过这种效果！”
“所以以后，铁翼鸟族的战剑上，全部都要加上这树皮粉末，每一柄，都得加！”
“甚至这批剑的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
“就叫归人剑。壁外无物，唯有归人，咱们打的剑，正是让归人回家的！”
没多久，九天玄女也从万界那头，走了过来。
她是来，给这桥树送牌匾的。
神族祖殿里，那块写着“言出必行”的旧匾，她已经亲手拓了一份副本。
接着，又请姜太玄，用归墟剑阵的剑意，刻在了这新匾上。
那匾便挂在了桥头，正对着中央城的方向。
九天玄女站在匾下，对着张凡躬了躬身，道：
“神族欠万界的债，便从这座桥，开始还了。”
“神族祖殿，现在已经改成了万界历史博物馆。”
“每天来参观的人，都排到了界海码头。”
“而后院那石室里的九天帝尊，每天擦完牌位，便会出来。"
"就在这桥头坐半个时辰，看着归人过桥。”
“他说，这便是守殿人的新必修课,擦擦牌位，看看桥，再记记账。”
“这记账呢，是他自己加上去的,记的，倒不是神族的债，而是他自己的债。”
“他的本命翎羽拔了，用羽毛当笔写族规的事，已经被林霜华写进了英烈祠的碑文里。”
“他说碑文上写的，是他做的事，而他做的事，还算不上还债，只能算，是积德。”
“但他欠的债，却还没还完，所以，还要继续记账。”
龙战正蹲在桥头啃烤红薯，一听到这话，便把红薯皮往桥下一扔，好奇道：
“九天老儿能说出这种话？”
九天玄女便垂下了眼帘，道：
“他说，人只有被削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以前，多不是东西。”
龙战沉默了那么一息，然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林默端着药碗，从茶摊那边走了过来。
他脚踝上的灰白色旧痕，已经完完全全的消退了。
他站在桥头，看着匾上那“言出必行”四个字，却忽然问了一句：
“神族祖殿后院石室门口那块碑，碑文是八个字，‘言出必行，行过必守’。”
“行过必守，说的是做了的事，一定要守住。”
“那么，做了错事呢？如果守住的是错的，也要守吗？”
九天玄女便转过头去，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里，那两团青色的火苗，已经不再微弱了。
他在灵儿的方子，和新祖树的生机滋养之下，恢复的很快。
现在他端着药碗的手，已经稳的和握剑时一样了。
九天玄女想了想道：“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
“神族的祖训，只说了言出必行，却并没有说，行错了该怎么办。”
“你去问持剑人，他是你师父。”
林默便把药碗，放在了栏杆上，走到了张凡的面前。
张凡正靠在桥树上，墨剑横在膝上，看着桥面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
回归城的新兵们，扛着铁翼鸟族刚铸造的归人剑，从万界那头列队走了过来。
林霜华便走在最前面，战剑在桥树银白色的树皮，映照之下，显得格外地显眼。
金鹏族长拄着拐杖，正坐在桥头的栏杆边。
和姜太阿并排坐着，两个人还是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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