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剑门关下来,马车沿着一条古道往南走。
路两边种满了柏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天空。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有人在青石板上撒了一把碎金。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阳炎天骑马走在前面,仰头看着这些柏树。
“这树,种了多少年了?”玄净天跟在她旁边。
“听说有一千多年。
是张飞种的。”阳炎天愣了一下。
“张飞?那个杀猪的?”玄净天点点头。
“他当过巴西太守。
在这里种了很多树。”
阳炎天感叹。
“一千多年……那他的坟在哪里?”玄净天摇摇头。
“不知道。
也许在阆中。
也许在别处。”
陆林轩趴在车窗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望着外面的柏树。
树干上长满了青苔,绿茸茸的,像是穿了一件绿毛衣。
树根从地里冒出来,像龙的爪子,牢牢抓着泥土。
“姬如雪姐姐,张飞的树,还活着吗?”
姬如雪正在削苹果,头也不抬。
“活着。
你看,叶子还是绿的。”
陆林轩看了看树冠,果然绿油油的。
她点点头。
“那他也算没白种。”
队伍在一片空地上停下来休息。
空地不大,但很干净,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阳炎天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一棵柏树上,走到空地中央,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树干,仰头望着树冠。
树冠很高,看不到顶,只能看到一重重绿色的枝叶,层层叠叠。
玄净天在她旁边坐下,从袖中抽出一本书,翻开,一边看书一边啃干粮。
陆林轩从马车上跳下来,拉着姬如雪的手,跑到一棵柏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很粗糙,裂缝又深又宽,能塞进一根手指。
她把手伸进裂缝里,掏了掏,掏出一只蚂蚁。
蚂蚁在她手心里爬来爬去,她把它放回树干上,看着它爬进另一条裂缝。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一棵柏树下。
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在松针上打了个滚,站起来抖了抖毛,跑到树干前,仰头看着树冠,叫了一声。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树根上,用爪子扒拉青苔。
小雪球跑过来,趴在树根上,头伸进树洞,叫了一声,回声从树洞里传出来,嗡嗡的。
女帝和杨过并肩站在一棵柏树下。
女帝仰头望着树冠。
“公子,你说,张飞种树的时候,想过一千年后有人会坐在树下乘凉吗?”
杨过想了想。
“也许想过。
也许没想过。
他种树的时候,大概只想着赶路的人有树荫遮阳,不会想那么远。”
女帝沉默了片刻。
“那朕种的树,一千年后也会有人坐在下面乘凉。”
杨过点点头。
“会。”
队伍继续往南走。
路越来越宽,柏树越来越稀。
两旁的田地多了起来,田里种着水稻,水稻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
几个农人在田里收割,弯腰挥着镰刀,一刀一刀地割,身后留下一排排整齐的稻茬。
阳炎天停下马,望着田里的农人。
“收稻子了。”玄净天也停下马。
“嗯。丰收了。”
“今年的收成好不好?”
“不知道。你去问问。”
阳炎天翻身下马,走到田边,蹲下身,捡起一颗稻穗搓了搓,吹掉谷壳,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米粒。
放进嘴里嚼了嚼,有一丝淡淡的甜。
一个老农直起腰,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阳炎天点点头。
“从凤京来的。”老农笑了。
“凤京?那可是皇帝住的地方。
姑娘,你见过皇帝吗?”阳炎天笑了笑。
“见过。”老农眼睛一亮。
“皇帝长什么样?”阳炎天想了想。
“很好看。
很有威严。
但也很和善。”老农听得出神,手里的镰刀差点掉在地上。
陆林轩从马车上跳下来,跑到田边,蹲下,用手摸了摸稻穗。
稻芒扎在手心,痒痒的。
她缩回手,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姬如雪站在她身后,替她摘掉粘在袖子上的谷壳。
阿萝抱着小白鹿站在路边。
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田边,低下头啃了一口稻叶,嚼了嚼,吐出来了。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田埂上,用爪子拨弄稻穗。
小雪球跑过来,一头扎进稻丛里,看不见了。
阿萝连忙把它扒出来,它浑身沾满了稻芒,像一只刺猬。
傍晚,队伍在一个小镇上住下。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两旁的店铺已经上了门板,只有一家客栈还亮着灯。
客栈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在地上忽长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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