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老妇人看了看地上的老者，又看了看那男子，又惊又怒道：“老刘是家中的大管家，跟随老爷南征北战，救过老爷的命，救过夫人的命，你说杀便杀了，钱贵，你好大的胆子！”
那叫钱贵的冷冷地道：“老刘年纪大了，脑袋糊涂了，不知道该听谁的，不该听谁的。”
“这家中是老爷做主！”老妇人气得浑身哆嗦，怒视着钱贵。
钱贵摇摇头：“你也老糊涂了，竟然忘了老爷能发迹，全赖夫人家中帮衬提携，才有了他今时今日的地位。”
老妇人颤抖着身子：“若非老爷骁勇善战，舍生忘死，怎能走到今天？钱贵，你也是随老爷打过仗的，这么说可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我深夜前来可不是要与你讨论老爷军功的，”钱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乖乖将道路让开，待我将那女子料理了，咱们再好好说话。”
老妇人两手张开：“有我在，谁也打不开这道门。”
钱贵的目光中杀机一闪而逝，他狠狠地道：“你不要以为自己是老夫人的人便倚老卖老，我连老刘也敢杀，更何况是你了。”
老妇人苍老的面颊上看不出表情，她沉声道：“老夫人不过是想尽快抱上孙子，给吕家延续香火，夫人再有能力，可能诞下一子两女吗？钱贵，我看糊涂的人是你。”
吕家？
房顶上的谷雨听得一怔，难道说？
但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原来我在瑛妈妈面前如此不堪，难怪吕茂硕要在外找野女人了。”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响，一名中年女子在两名强壮汉子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那老妇人一见登时变了脸色：“夫人！”
谷雨看得分明，只见这中年女子身材高大，衣容华贵，脸部线条坚毅，浓眉深目，鼻直口阔，看上去威严十足，暗道：好一员虎将！
这女子正是吕茂硕明媒正娶的夫人，她冷冷地打量着瑛妈妈：“把门打开，让我会会那小贱人。”
老妇人脸色数变，咬牙道：“夜深了，夫人请回吧。”
吕氏怨毒地看着她：“看来你果真不将我放在眼中，那我还有什么客气的，钱贵！”
“有！”钱贵高声应和。
吕氏后退半步：“做你的事，出了问题有我担着。”
瑛妈妈一惊，身边那年轻的丫鬟吓得抖若筛糠，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瑛妈妈难以置信地道：“你敢？！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吕氏冷笑道：“城内有日寇出没，不巧进了门，杀几个人算什么？”
“卑鄙！”瑛妈妈气得双目赤红：“你这女子军中长大，凶性更胜男儿，我早看你不是个善类！”
吕氏瞥了一眼钱贵：“还等什么？”
钱贵紧咬牙关，向那瑛妈妈一抱拳：“得罪了！”手腕一翻，钢刀直取老妇人面门。
谷雨紧握刀柄，身子腾地站起，便要下场救人，哪知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我看谁敢动手！”
五名兵丁向左右一分，走出一名老妇人，年纪与瑛妈妈相仿。
吕氏只看了一眼，脸色唰地白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老妇人：“娘...娘！”
谷雨迅速趴伏下来，看看那老妇人，再看看吕氏，年轻的脸上充满了期待。
那老妇人脸上皱纹堆垒，肤色黝黑，她蹒跚着下了台阶，指着吕氏气得直打哆嗦：“你...你好狠毒的心思！”
吕氏方才虎虎生威，此刻却如老鼠见了猫，她逃避着老妇人的目光：“娘，老爷找小的，你不管，怀了野种，你也不管，家还是家吗？”
老妇人步步紧逼：“他为何在外找女子，你心里明镜一般，还有脸问我吗？”她眼中跳动着熊熊火苗，忽地抬高了声量：“你这只不下蛋的母鸡，是要让我吕家绝了后吗？！”
气怒之下，甩手便是一记耳光。
吕氏武艺高强，却眼睁睁看着一巴掌挥过来，毫无抵抗，随着一声脆响，吕氏半边身子被抽得歪了过去。
“夫人！”钱贵上前将吕氏搀住。
吕氏一把将他推开，回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妇人，脸颊瞬间变得又肿又红，嘴角一丝鲜血流出，她用手抹了一把，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我母亲死得早，我自小随着父亲打仗，于战阵之中出生入死，从未体会过母爱的滋味。成婚后我将你视为亲母，小心伺候，每日奉茶问安，嘘寒问暖可曾落下了，可就是因为我年轻时受过风寒，难以产子，你对我有过好脸色吗？娘，我叫你一声娘，你可曾将我看作自己孩儿真心相待？”说到后来声泪俱下。
吕母沉着脸色，不为所动，她冷冷地道：“说这些有什么用，实话告诉你，纳妾是我的主意，那婷儿姑娘眼看便要临盆，稳婆便在房里守着，我今夜便是给她送生产之物的，岂知你这恶毒女子竟然耍奸计，堵到了家门口，这样也好，我便明明白白告诉你，这孙子我是抱定了！”
吕氏将眼泪在袖子上一抹，脸色转厉：“既然如此，那你就带着你那乖孙儿上路吧。”
一言既出，院子里的一众人惊呆了。
吕母指了指自己，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要杀我？你敢杀我！”
吕氏脸上罩了一层寒霜，用冷冰冰的口吻道：“你逼我的，咱们俩的孽障该了了，今夜月高风急，正是算账的好时机。”
吕母的脸上先是愤怒，随后渐渐被恐惧所取代，两腿发软，那瑛妈妈连忙自后搀住了她，戟指道：“你疯了！”
吕氏绝望地看着吕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疯狂：“是你让我疯的...你有何颜面指责我...”
钱贵及几名兵丁也有些愣怔，他们既没有料到吕母会出现在房中，更没有料到主母会选择这样一个惨烈的结果，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四下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僵持间忽听房中一声女子的叫声传来：“啊...”
吕母脸色一变，喜道：“生了！”
吕氏身子一抖，眼睛登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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