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夜寒去而复返。
他身后跟着一行人,刚一现身,议令大堂内外紧绷的气氛,瞬间迎来一场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剧变。
几名年近二十的书生缓步而来,一身青白儒衫纤尘不染,袖口墨纹低调雅致。
腰间或悬书简、或佩玉笔,周身没有半分斩妖司浴血杀伐的戾气,唯独萦绕着千年文脉养出来的清正浩然。
儒门子弟。
世人都清楚,儒门读书人,是天底下最清高、最傲骨的一群人。
他们耕读守道、心有山河,眼界高过俗世,风骨压尽王侯。从不攀附朝堂权贵,不依附任何王朝势力,更不屑掺和乱世功利纷争。
在他们眼里,权场算计尽是污浊,唯济世安民、守道扶正才是本心。
世间无数将相大能、修仙巨擘,穷尽一生功业,都难入儒门法眼,更别想换得儒门半句认可、半分礼遇。
领头那人最醒目。
少年身姿颀长挺拔,一身儒衫规整端方。步履轻扬,袖摆随风翩飞,像一缕春风从千年墨卷中破空而出,气度张扬,天成洒脱。
他眉眼锋利飞扬,唇角始终挂着一抹从容笑意,却看着有些邪性,藏着儒门刻入骨髓的高傲与坦荡。
议令大堂门口值守的,是闻人照川的心腹。
两名年轻斩妖使立刻横身拦路,语气还算客气:
“许千户,战时议令大堂正在处置斩妖司内部要务,外人严禁入内。”
许夜寒停步,看了那人一眼:“儒门并非前来旁听。”
那斩妖使道:“那也不能入内。”
“理由。”
“议令大堂是斩妖司核心禁地,非本司在册人员,一概不许踏入。”
“天下斩妖司议令大堂,非本司之人不得擅入。”
许夜寒淡淡道:
“五曜之前,各大体系必须定执行核心。儒门已定执行院首,今日前来,是递交与天下斩妖司有关的正式文礼。”
那守门斩妖使眼神微变。
正式文礼。
这四个字不是随便说的。
斩妖司与儒门,同属落星崖战时大体系之一。
私下串门,可以挡。
正式往来,很难挡。
守门人仍咬牙道:
“即便如此,也该由闻人代行都督传召。”
许夜寒低头,取下腰间千户腰牌。
啪。
腰牌被他压在那人胸口。
那块腰牌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住了守门人的喉咙。
许夜寒道:
“你可以拦。”
“但想清楚,你拦的不是几个书生,是天下斩妖司与儒门的战时官方邦交。”
“五曜变局在即,这笔失职之过,你担得起?”
守门斩妖使脸色一变。
他就是个奉命守门的底层士卒,
平时拦人是分内工作,无关痛痒。
可许夜寒把事情往“天下斩妖司与儒门正式往来”上一扣,这就不是他能担的了。
若只是拦几个看热闹的书生,那无妨。
可若真是儒门执行院首递交文礼,他今日拦下,后面出了事,闻人一系未必会替他扛。
守门人瞬间慌神,下意识转头看向大堂深处求援。
许夜寒把腰牌挂回腰间,懒得多余周旋,淡淡吐出两字:
“让开。”
话音轻柔,却自带千钧力道。
守门人心神巨震,本能退了半步。
半步一退,门就开了。
许夜寒侧身抬手,引着谢不争一众儒门子弟,从容踏入议令大堂。
下一秒,堂内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锁定众人,满堂暗流瞬间凝滞。
闻人照川眼底的温润笑意瞬间敛尽,眸光沉冷下来。哪怕心底戒备丛生、杀机暗涌,碍于儒门千年正统的体面,他还是起身拱手,行同辈礼数。
只是这份礼数,疏离又敷衍,半分真心没有。
“许千户。”闻人照川看向许夜寒,“此乃斩妖司内部议事,你私引儒门入堂,逾矩了。”
秦照白立即接话:
“许千户此前擅敲战时议令钟,已然违逆旧规,如今又私引外体系人员插手内部权责之争,未免太过藐视斩妖司法度!”
话音刚落,堂中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笑声。
儒门领头那人笑起来很明朗,不带讥讽,也不故作深沉。
“主事这话,未免太重了。”
他从容拱手,礼数周全,姿态却松弛桀骜。
“我儒门守文脉本分,从不越界干政,不掺派系纷争。今日前来,并非插手斩妖司内部任免。”
秦照白看向他。
“那阁下来此何事?”
来人侧身,看了一眼堂内众人。
他的目光扫过闻人照川,扫过许夜寒,扫过顾承霄,最后落到堂侧的苏长安身上。
苏长安也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触。
苏长安纳闷。
谢不争这小兔崽子来这里干嘛。
尸潮事件有可能因他而起,不知道低调处事,还到处招摇。
万一这事被捅出来,他可是千夫所指,千古罪人。
苏长安奇怪的看了眼许夜寒。
他此前给许夜寒与那群斩妖使下了封口令的,交代大家最好别再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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